脚步虚浮,却执拗地迈向易家门户。
“啪嗒”
一声轻响。
一大妈探出头,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四周巷口。
确认四下无人窥探,这才侧身将这位老佛爷请进屋内。
堂屋昏黄灯光下,餐桌早已备妥。
一碗熬得稀烂的红薯粥,配着一个白面大馒头。
还有碟子 ,一撮黑乎乎的芥菜丝。
“今儿个大家都遭了罪。”
易中海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与算计。
他将那碟芥菜丝往前推了半寸,语气看似温和:“吃点精细的,养养胃气。”
聋老太今日算是彻底垮了。
连日来的奔波与惊吓,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往日里那点高高在上的派头,此刻荡然无存。
她也不管什么长辈尊严,抓起馒头便塞入口中。
腮帮子鼓动,吞咽声急促而贪婪。
红薯粥滚烫,她却顾不上烫嘴,几口便见了底。
“这红署……倒挺甜。”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
一旁的大妈嘴角微微抽搐,眼底划过一丝冷嘲。
这老东西,平日里嫌筋多、嫌干硬,挑三拣四没少折腾人。
如今落难,倒是学会低头了?
哼,这便是报应!
直到最后一口咸菜咽下,聋老太才觉得魂灵归位。
她捧着半个馒头,机械地咀嚼着。
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这两日的荒唐遭遇。
张建军!
那个该死的杂碎!
竟然真找到了刘翠花那条野狐狸!
自己堂堂五保户身份被剥夺,栖身之所也被强占。
如今竟沦落到要睡狗窝的地步!
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只要想起白日里遭受的那般羞辱,胸腔内便涌起一股腥甜的怒意。
“畜生!”
她猛地拍击桌面,想要宣泄怒火。
却忘了左臂早已重伤,骨裂未愈。
“噗——”
剧痛瞬间窜遍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
“呃啊……”
一声凄厉惨叫脱口而出。
她双手死死捂住左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而下。
“快!拿药箱!”
易中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一大妈吓得浑身一哆嗦,顾不得掩鼻,慌忙翻找绷带纱布。
看着那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恶心,指尖颤抖,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为老人包扎。
与此同时,易中海并未立刻上前查看伤势。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这事怎么收场?”
他声音冷冽,透着彻骨的寒意。
“对付不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臂,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厌恶。
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那血腥画面。
“张建军如今在轧钢厂势如破竹,风头无两。”
“而我……”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如今在四合院里确实风光无限,但这风光跟张建军的性质截然不同。
张建军那是走到哪都被人捧着、供着,恨不得把脚底的灰舔干净;而易中海呢?他是走到哪儿得罪到哪儿,有人看见他不仅不巴结,还想往脸上吐口唾沫,甚至动起手来。
“算了,轧钢厂里头我拿他没辙,你别在我身上耗神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挺威风的三大爷此刻一脸颓丧,聋老太太眼里满是鄙夷。
堂堂七尺男儿,遇到点挫折就缩头乌龟似的,成何体统。
“你呀,就是见识短浅!胆子小如鼠!”
聋老太声音尖利,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点事儿就把你吓破了胆?想让我对张建军低头?门儿都没有!”
这话听得易中海心底冷笑连连。
老不死的东西,自然是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之前那张皮都被张建军撕下来一块,现在倒装起圣人来了?有本事你去揭他的皮啊?
“老太太,非是我不愿拼命,只是时势所迫。”
易中海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继续苦口婆心:“您瞧瞧现在的局势,再跟他硬碰硬,我这工作怕是要丢饭碗。”
聋老太听了,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呵~天真!”
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你不惹他,他就会放过你?听好了,咱们要是不能尽快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张建军迟早让你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到时候,你这辈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她是在嘲笑易中海太傻白甜。
早在几十年前,聋老太就看透了张建军的性子。
这混账小子,记仇且固执得可怕。
自从张家父母双亡,贾张氏去偷他们家粮食,结果被砸碎了窗户玻璃反咬一口开始,老太太就认准了一个理儿:这兔崽子认定要办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而且绝不吃亏。
若是这等性格生在自家,聋老太高低得给祖宗磕三个响头庆祝一番。
可惜,这是邻居,不是亲人。
从那时起,她就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谁能想到,这小子当兵回来后,身上的戾气更重,手段更黑,成了更难啃的骨头。
“那您给指条明路?”
尽管心里把聋老太骂了个遍,易中海面上却恭顺得很。
在他眼里,这老太太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座行走的金矿,一堆黄澄澄的票子。
见易中海这般虚心求教,聋老太心情大好。
她这么大岁数折腾图什么?
图享受是真,图报复贾家没肉吃也是真。
但更重要的是,她还得指望易中海和傻柱养老送终。
毕竟这一二十年来,易中海对她还算孝顺。
若让张建军把易中海打压废了,她这晚景岂不是凄惨无比?
要想晚年安乐,就得先斩后除这个隐患。
“我有办法,”
聋老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
“准叫张建军身败名裂,翻不了身!”
“那玩意儿是从部队退下来的,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咱们上哪儿找他的把柄?”
易中海气得胸口起伏,狠命嘬了一口旱烟袋,火星子明灭间,眼底满是阴鸷。
“过去清白,不代表往后也干净!他不想翻车,咱们就得推他一把。
只要沾了腥,这辈子就别想翻身。”
聋老太语气笃定,字字诛心。
可易中海心里直打鼓,根本不信这老妪的鬼话。
“老太太,少在那儿夸海口。
上次您也是这般信誓旦旦,结果呢?我不仅赔了两百大洋,还成了全院的笑柄。”
想起旧账,易中海牙根都痒。
当时她怂恿自己去行贿,再反手举报张建军受贿。
谁能想到?
张建军当场叫来大伙儿作证。
钱被充公不说,自己“不好好上班、企图行贿摸鱼”
的名声彻底坐实。
更绝的是,街坊们还在议论,说张建军念旧情,没把人送进局子。
这口恶气,易中海至今咽不下去。
见易中海满脸怀疑,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厥过去。
明明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硬是被这蠢货搞砸!
这次必须亲自盯着,绝不能出岔子。
“我问你,在这个世道,什么罪名能让男人瞬间社死?”
正在给聋老太抹药的阎解成接过话茬:
“还能有别的?流氓罪啊!前年帽儿胡同那个醉汉,伸手摸女同志的手,直接拉出去枪毙了。”
聋老太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珠转向易中海:
“对,就要让张建军栽在这上面。”
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流氓罪是高压线。
哪怕只是言语轻浮,只要有人证,蹲几天牢房是跑不了的。
此计虽毒,却极其有效。
但人选……
易中海叼着烟杆,脑子有些发木。
他打量着眼前的老太太,八十高龄,脸皮皱如枯树皮,头发乱得像鸡窝。
“老太太,您觉得张建军能看得上您这……”
话音未落,聋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混账东西!你在想什么龌龊事儿!”
壹大妈指尖微颤,瓷碗倾覆,药末散落一地。
她眼底划过一丝嫌恶,唇瓣紧抿,随即俯身继续为聋老太缠缚绷带。
“想栽他个流氓罪名?您去轧钢厂打听打听。”
“那帮丫头片子,一个个编着借口往车间保卫科钻,就为了偷瞄那 一眼。”
“张建军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易中海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下颌短须,神色凝重地摇头。
此计不可行。
想要在那男人眼里激起半点涟漪,难如登天。
更别提让他自乱阵脚,跌入陷阱。
厂花玉海棠,日日伫立食堂门口,只为那一瞥。
谁人不知她倾心于张建军?
可那人面对这般绝色,依旧冷若冰霜,视若无睹。
聋老太重重跌坐回椅中。
目光扫过壹大妈,确认臂膀已被妥善包扎,紧绷的神经稍缓。
先前那破棉絮摩擦伤口,痛得她想当场剁了这废胳膊。
如今裹上一层,清凉舒缓,总算好受些。
“丫头,回屋歇息。”
“我有话与你的男人谈。”
壹大妈侧目看向丈夫。
易中海眼神一凛,压低嗓音呵斥:
“老太太吩咐,你只管听,速速退下。”
壹大妈顺从地点头,转身回房,咔哒一声将门闩死。
屋内重归寂静。
聋老太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诡谲弧度。
“想让张建军那个丧门星犯错?”
“太容易了。”
“何必劳神费力四处寻觅?”
“猎物,就在眼前。”
易中海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
“眼前……”
脑海中闪过妻子的面容。
虽不惊艳,但毕竟结发夫妻。
岂能生出这等腌臜念头?
若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他还如何立足?
再者,媳妇日夜照料这个疯婆子,恩义俱在,断不会背叛。
“您的意思是……”
易中海顺着对方阴冷的视线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