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人揪出来,不过是为了恶心他,顺便给后续的处罚加码。
看杨厂长和王部长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易中海这次算是栽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时,王部长轻咳一声,开口了。
“杨厂长,厂子里的事,按理说我不好插手。”
这句话一出,杨厂长后背瞬间湿透。
这是要追责的意思?
“但我必须提一句,”
王部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易中海这个人,必须严惩。
往后,考核官的位置,他再也坐不稳了。”
“心都歪了,秉公二字早已忘光,这种人留着,只会败坏风气。”
另一位领导也点头赞同:“没错,无论是军营还是工厂,赏罚不明是大忌。
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纵容。”
听到这话,易中海猛地转头看向杨厂长,眼中满是祈求。
他还想继续干考核官呢!
别人不知道内情,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些真正塞给他香烟的,本来就是底子厚、肯定能过关的人,那是买人情。
而真正让他动手脚放水的,每个人至少得掏三到五块钱!
这还是初级工考核。
往后还有中级、高级。
一年下来,这一百多块的进项,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要是丢了这个肥差,他的钱包就要瘪一大圈。
“杨厂长!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易中海急切地辩解。
“给我闭嘴!”
王部长与方首长的话音落下,焦点全在易中海身上。
杨厂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侧过脸,目光如刀般剜向对面那个老头子,眼底满是厌恶。
这老东西,险些把他拉下水!
“既然事情查清了,我绝不姑息。”
杨厂长声音冷硬,“今日必须让所有人看清,规矩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转头对身旁喊道:
“小吴,记下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助理迅速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连笔录都上了,看来这次动真格了,不仅要罚钱,还要留档案污点。
杨厂长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宣读处罚决定:
“易中海,身为考核官,知法犯法,公然舞弊,且涉嫌受贿。
现决定:扣除三个月工资,扣减工分三十分。
轧钢厂两年内,取消其所有各类补贴。
另,记大过一次,技术等级由八级降至七级。”
这一串处罚砸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一年十二个月,直接砍掉四分之一收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易中海是八级工,每月的岗位津贴丰厚,甚至超过普通学徒的全额月薪。
如今整整两年的补贴全部抹去,这笔损失远超那三个月的工资。
而真正让易中海脸色惨白、浑身发冷的,是最后那句“记大过”
在这个年代,铁饭碗意味着 。
除非触犯刑法,否则厂方无权辞退职工。
工人可以干到退休,甚至退休后位子留给子孙后代。
正因如此,“档案”
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次大过,足以断送未来所有的晋升之路。
这份记录会跟着档案袋一辈子,日后接班的年轻人翻阅时,这段黑历史必被反复提及,如同罪犯前科一般让人抬不起头。
易中海虽无子嗣继承饭碗,但面子和尊严同样重要。
大过还要全厂通报广播。
这意味着,以后车间主任的位置与他无缘,更糟糕的是,整个厂区上下,谁都知道他易中海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耻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尽管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咬碎钢牙,易中海却不敢反驳半个字。
他看出来了,张建军在一旁煽风 ,此时即便自己辩解,也只会激怒杨厂长,导致后果更严重。
只能忍。
说完易中海,杨厂长的目光转向贾东旭一行人。
比起易中海这种高级技工的处理难度,这几个底层工人的事情就简单得多。
不能开除,那就只能经济处罚。
考虑到大家本来收入就不高,罚太重容易引发民愤,杨厂长把握了一个度。
除了贾东旭因为情节较重多罚了些,其他人只是象征性地小惩大诫,敲山震虎罢了。
贾东旭被当场钉死在耻辱柱上。
技术底子薄得像张纸,人品更是烂到了泥里。
杨厂长敲着桌子,声音不大,却字字砸人:“扣一个月薪水,工分再减十分,一级工降为学徒级,留厂察看。”
“若是再敢伸手,直接滚蛋。”
话锋一转,他看向另外三个面如土色的工人。
这三个家伙是谁?杨厂长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还是张建军报的名,他这才勉强对上号。
索性不做深究,大手一挥:“名字回头再补。
半个月工资扣除,本次考核作废,明年重新来过。”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包括王部长和方首长。
见两位领导神色平静,未露愠色,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都给我听好了。”
“偷奸耍滑这一套,在这儿行不通。”
“手里有真本事,才是吃饭的家伙。”
教训说完,现场陷入死寂。
贾东旭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一刻,他对张建军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
回想早上出门前的意气风发,简直像个笑话。
他还信誓旦旦地向贾张氏和秦淮茹保证,这次稳升八级工,月薪多拿十五块大洋。
临行前,他甚至豪气地掏出五毛钱塞给秦淮茹,让她买二两猪肉,蒸锅白面馒头好好庆祝一番。
结果呢?
不仅没涨薪,反而降级扣钱,里外里亏掉十几块。
这在当时,足够普通人家精打细算过上一个整月!
相较于贾东旭的暴怒,那三个行贿者反而松了口气。
没记过,没降级,明年还有翻盘的机会。
三人交换眼神,庆幸自己当初只送了一盒烟,没往深处走。
突然,他们感觉背后一凉。
张建军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死死盯着他们。
吓得三人慌忙鞠躬,腰弯成了虾米。
“张股长,是我们糊涂,下次绝不敢了!”
张建军嘴角挂着笑,春风拂面般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寒。
“敢不敢,我管不着。”
“但我清楚,有过前科的人,保卫科会重点‘照顾’。”
“你们最好自求多福。”
“别以为今天放你一马,下次就能故技重施。”
“进了审讯室,没有撬不开嘴的钉子。”
听到这话,三人才惊觉,张建军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谎言。
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您放心!从今往后,我老老实实干活!”
“多谢高抬贵手,这份恩情,兄弟们都记在心里。”
有个眼力见的,干脆把话挑明,生怕对方不懂其中的示好之意。
张建军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因此记恨……
张建军心底掠过一丝讥诮,毫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在他眼里,那几个缩头乌龟根本不值得费神。
真正让他侧目的,是李铁柱。
他缓步走到杨厂长身侧,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李铁柱,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随后,他转向杨厂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该罚的已罚,但那位触了易中海霉头的工人……”
指尖随意指向王部长方才点头认可的那一批成品。
“手艺这般精湛,若是再压着级别不批,岂非暴殄天物?”
这番话如同一记闷锤,敲在杨厂长心坎上。
杨厂长心头一凛,随即向张建军投去感激的一瞥。
是啊!
刚才王部长可是明确表态,认可李铁柱的技术水准。
若此刻仍将他卡在二级工原地踏步,只怕会落个识人不明、办事拖沓的口实,让上面看低自己。
念头通达,杨厂长当即开口,音量刻意拔高几分,引得周遭注意:
“吴助理,记好。”
“今日李铁柱同志的工件,张股长与王部长皆已验视,确认为优等品。”
“即刻录入档案,通过级工评定流程。”
此言一出,四周寂静一瞬。
李铁柱原本只盼着能借机争回一口气,未曾想张建军竟暗中递梯,直接将他推至新台阶。
惊喜之余,他迅速调整姿态。
并未急于谢恩,而是先朝着杨厂长深深鞠躬,言辞恳切:“感谢厂领导慧眼识珠,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栽培。”
话音落下,他才转身面向张建军,同样躬身致意。
沉默是最好的默契。
有些情谊,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见 平息,张建军抬手示意,保卫科人员随即放行。
待考核人员陆续散去,那些留在原地的工人们忍不住频频回首,目光中满是敬畏与赞叹。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如今的保卫科,倒真有几分铁面无私的架势。”
“不错,替底层兄弟撑腰,连八级工的威风都敢压,这股子劲头难得。”
“只是不知易中海会不会寻衅报复?他在厂里资历老……”
“慌什么!张建军如今可是干部编制,八级工又怎样?论起手头功夫,我看他也未必占便宜。”
这些议论渐渐发酵,引出了众人更大的疑惑。
“你们说,张股长怎么对钳工门道如此精通?”
“就是,刚才他和上级领导探讨的那些细节,我听着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
“谁晓得呢?也许人家肚子里墨水多吧。”
不仅普通职工摸不着头脑,后续跟进的王部长一行人更是满脸惊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王部长清楚得很,要在直径仅两公分的攻丝套丝内部,找出比发丝还细微的瑕疵,绝非肉眼凡胎所能轻易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