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足足循环播放了三遍。
保卫科那帮人,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窃喜,再到最后明目张胆地敲竹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足两分钟。
“股长,咱们可都听见了啊,那肉可是五斤重呢……”
“还有两瓶好酒。”
“别的咱不贪心,您这必须得摆一桌答谢吧?”
张建军嘴角微扬,随口应道:
“成,明晚便宜坊,烤鸭管够。”
众人一听不是今晚,顿时撇撇嘴,兴致缺缺。
“太晚了!今儿晚上就去您府上,让您亲自下厨怎么样?”
“想得美!”
张建军翻了个白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都忘了今晚还得留守加班?食堂吃饭去,别磨蹭!”
“哎哟,真扫兴……”
与此同时,轧钢厂食堂内。
傻柱盯着打饭窗口前攒动的人头,眼神有些发飘。
“师父,悠着点手腕子……再这么抖下去,菜都要被您颠没了!”
身后徒弟的提醒让傻柱回过神来。
他低头瞅了一眼手里的勺子,一脸的不耐烦:
“慌什么慌?剩下的还不够塞牙缝的?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哐当!”
一勺满满当当的菜,被他硬生生磕剩了一半在饭盒里,汤汁溅出几滴。
打菜的工人气得腮帮子鼓胀,恨不得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他发作,后面排队的人群便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算了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人压低声音劝道:
“这大爷记仇得很,你跟他吵赢了一次,往后他给你打菜能抖得更厉害,得不偿失。”
看着那工人悻悻离去的身影,傻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敢跟老子甩脸子?
下次让你连半勺都捞不着!
于海柱握着饭勺,眼神在熙攘的人群中来回扫视。
今儿个中午,张建军那孙子跟领导在一块儿蹭饭去了。
这会儿,他总该饿着肚子回食堂填饱肚子了吧?
傻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只要那人敢踏进食堂一步,别想从他手里顺走一粒好粮!
想起上午伺候那位爷时的憋屈,他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
更让他火大的是下午传来的消息——易中海被降职处分,工资照扣!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何雨柱对张建军的恨意简直要溢出眼眶。
一大爷那是何等厚道的人物?平日里对院里谁家没给过笑脸?
虽说偏心眼帮衬自己家和贾家多一些,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照顾,不是吗?
如今倒好,张建军这王八犊子,硬生生把一大爷拽下了马,让自己在全厂同仁面前丢了脸面。
今日若不能替自己和一大爷讨回公道,何雨柱这四个字,便从里写到外!
食堂门口,于海棠翘首以盼。
直到保卫科那抹熟悉的绿色身影出现,她才松了口气。
只需一眼,她便锁定目标。
正如同事们议论的那样,张建军往人堆里一站,便是焦点。
同是绿军装,旁人穿得像个不合身的戏服。
唯有张建军,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无需张扬的威严。
加之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间透着股英气。
于海棠脸颊微微发烫,心跳漏了一拍。
见张建军去排队,她脚下生风,悄无声息地插到了他身后。
排在后面的刘小光刚要发作,谁这么不懂规矩?
余光一扫,瞧见竟是厂里公认的校花正跟自家老大搭话。
刘小光顿时熄了火,捂着嘴跟后头同事偷笑,默契地闭了嘴。
“这位工友,面生得很,是新调来的?”
于海棠笑意盈盈,指尖轻轻点了点张建军的手臂。
张建军侧过头,目光落在四合院里的熟面孔——于海棠身上。
她是于莉那边的亲戚,性子清高,爱打扮。
曾在轧钢厂谈过一任男友,不知为何分了手。
后来听说还跟傻柱有些不清不楚的纠葛。
因此,张建军对她并无太多好感。
但念及对方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就懒得计较。
视作普通同事相处即可。
“没错,新来的。”
听到这般冷淡的回答,于海棠心头虽有些失落,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的一问三不知?连名字都不肯透露半分?
她抬手理顺鬓角碎发,力求姿态优雅,再次开口:
“其实,我早猜到您的身份了。”
“上午全厂的嘉奖通报,是我亲自宣读的。”
“您辛苦了,多保重。”
“您这人怎么闷葫芦似的?莫非是我长得碍眼,惹您心烦了?”
于海棠眼波流转,嗔怪地瞥了他一下,眸中似有 荡漾。
可惜,张建军心如止水,半点波澜不起。
“你不碍眼,只是腹中饥肠辘辘,无暇寒暄。”
“您可以先退下了,让我好好吃口饭。”
于海棠撇了撇嘴,为了打破这凝滞的气氛,硬生生扯出一句闲话:“那傻柱真够让人头疼的。
听人说他打菜时专挑软柿子捏,抖勺厉害,不然这窗口效率哪能这么低?”
刘小光瞥了眼兴致缺缺的张建军,顺势接过话茬调侃道:“哟,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傻柱对您格外‘关照’,舍不得抖您的勺?”
见美女上司没接茬,他们这些手下自然得捧场。
于海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是,他那眼神精得很,看见你这张脸,手自然就稳了。”
此言非虚。
何雨柱抖勺有一套严苛的潜规则。
对于七八级的高级技工,他不敢动歪心思,毕竟对方稍有不慎便能告到食堂主任那里,惹一身骚。
至于厂领导,更是碰不得的 ,这点常识谁都有。
长得漂亮的女工友,他不仅不抖,若是遇上好菜色,还会厚着脸皮多给添两口,以此博取好感。
那些在厂里名声狼藉、不好惹的人物,他也敬而远之。
归根结底,他只敢欺负两类人:一是跟他有过节的冤家,二是地位低微或看似老实巴交的中低级工人。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狗东西,早晚有人治治他。”
刘小光嘴里骂骂咧着。
虽然何雨柱从未对他抖过勺,但他心里清楚,之前被张建军收拾的那顿苦头,罪魁祸首正是这厮。
此时,队伍里终于出现了张建军的身影。
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几分。
老子等你半天了,总算让你撞枪口上来了!
“一个白面馒头,二两土豆,一两白菜。”
何雨柱看着张建军递过来的饭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手中的铁勺狠狠挖向土豆盆。
“哎哟,张股长,吃午饭啊?”
他嘴上寒暄,手里的勺子却像帕金森发作般剧烈颤抖起来。
“胖子,给咱们保卫股的股长挑个最大的馒头!”
何雨柱高声喊道。
被称为胖子的伙计手脚麻利地翻找了一阵,最后递上来一个表皮脱落、个头最小的窝头。
这正是何雨柱一贯的手段。
只要他说“挑最大的”
,那就是冲着整人去的。
“都是邻居,我肯定给您多舀点菜嘛。”
何雨柱笑眯眯地说着场面话,手里的勺子抖动频率却愈发夸张。
站在张建军身后的于海棠看得真切,那勺原本满满当当的土豆,眨眼间只剩下一半。
“你这打的什么玩意儿?这分量够二两吗?”
于海棠忍不住出声质问。
何雨柱转头冲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心想自己从不跟女人起冲突,正欲糊弄过去。
谁知一旁的张建军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傻柱,你这手抖得厉害,怕是病情加重了吧?该吃药赶紧去吃药。”
何雨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张建军目光如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全了那个词:
“帕。
金。
森。”
“通俗点说,就是老年痴呆的前兆。
症状典型:脑子糊涂,手抖不止,记性全无。”
张建军动作利落地抓起饭盒里那个干瘪的馒头,在柜台面上随意蹭了两下,顺势就堵进了何雨柱嘴里。
“就属你这号人,记吃不记打,还整天抖个没完。”
何雨柱满脸怒容,刚想骂娘。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他暴怒地吼叫一声,将口中的面饼狠狠啐在地上。
“何雨柱!你竟敢糟蹋粮食!”
于海棠惊呼出声,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她明明瞧见张建军拿抹布擦了桌沿才递过来的,但这重要吗?
毫无意义。
无论那馒头是沾了灰还是落了土,扔地上就是错。
况且,她早看出这两人不对盘,自然要帮衬强者。
“于海棠,睁大眼睛看清楚,哪来的浪费?”
于海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神如刀:
“若非你平日里故意抖勺,张师傅会动怒?”
“老子抖勺关你屁事!我是主厨,这厂里的菜量我说了算!”
张建军听着这话,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真是自己送上门来。
他早就寻思着怎么整治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
上次贾家污蔑李小婉,这货在一旁煽风 。
因着当时未直接针对自己,这才免了责罚。
但这份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既然撞在枪口上,又说出这般狂言,收拾起来便名正言顺。
“何雨柱,滚出来。”
何雨柱心头火起。
被张建军羞辱也就罢了,连平日对他示好的于海棠都落井下石。
听到驱赶令,他怒火更盛。
哐当一声巨响。
铁勺重重磕在锅沿上。
“怎么着?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敢横?”
热血上涌,他猛地推开侧门,从打菜窗口冲了出来。
“老子出来了!你想怎样!”
话音未落。
张建军腿部发力,狠厉的一脚踹中其膝盖窝。
何雨柱重心失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