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人當然也收到了司行玉已經傷好下地的消息。
但在何蔚拜別之後，她又拿著手上一張太醫院的文書皺起了眉頭。
程姨娘帶著蓉姐兒在一旁捻指甲花，扭頭瞅見後走過來︰“何太醫說什麼了？莫不是司姑娘那邊又遇上什麼棘手之事？”
“那倒也不是。”胡夫人把文書遞給她，“是他說謝院使把那個叫做芫芷的女醫士留了下來，負責照料玉兒直到完全養好身體為止。”
程姨娘疑惑地看完了文書。“謝院使雖說向來寬容，能夠派遣醫士跟隨何太醫為司姑娘治療這麼久，已經是看在侯府面上，很是仁至義盡了。
“卻還要派遣那醫士留在司家，確實奇怪。”
胡夫人想了想，面上忽有幾分難言意味︰“這莫不是那醫士自己的意思吧？”
“這話怎麼說？”
“上次我和阿嵐一道去司家，那醫士總是時不時地往阿嵐身上瞥。玉兒和阿嵐是有婚約的，將來定了親，就是正經的侯府世子夫人。
“我們阿嵐又高高大大，那女人留下來，未必沒有想法。”
程姨娘抿住了唇，似笑非笑的瞄著她。
胡夫人赧然，帕子一揮遮住了口唇︰“好了，你不要笑了，我知道自己在王婆賣瓜。
“但你也不能否認，世間沒有這樣的女子。”
程姨娘還是笑了︰“我哪是指這個？
“原本我們阿嵐就是一等一的勛貴公子。咱們這樣的人家，進進出出的人不多提防著些，哪里還能撐到現在？
“我只是看出了姐姐滿肚子想盡快收兒媳進門的心。”
胡夫人樂得合不攏嘴了。
又斂色︰“總之，我還是覺得那醫士不像好人。
“謝院使的面子不好駁，況且人家也是好意，回頭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司家。”
兩廂說著話，另一邊顧朝陽進了門來，張了張嘴又沒打擾他們，轉頭去了蓉姐兒那邊。
蓉姐兒治好了膏子，正愁沒有人試手，便抓住二哥的手往指甲上涂抹起來。
顧朝陽好脾氣，完全逆來順受，只是一瞥眼看到顧夕嵐和郝建功進來了，又立刻拔蔥似地站直。
顧夕嵐掃他們一眼，立在門下︰“慌慌張張的干什麼呢？”
蓉姐兒把嘴一撅， 跑過來，小拳頭撥浪鼓似的輪番捶打哥哥腰腹︰“害我把指甲涂花了，你賠！”
顧夕嵐單手撈起她，放回高凳子上坐著，扭頭一望︰“父親呢？”
“還沒回來呢。”程姨娘走過來，“郝八爺也來了，倒是有日子沒見。”
郝建功嘿嘿朝胡夫人和她行了禮，又回了話，然後從懷里掏出個路上買的竹蜻蜓給蓉姐兒︰“妹妹又長高了。”
蓉姐兒破涕為笑，繼續拉著他二哥的圓胖手坐下來。
胡夫人道︰“你回來的正好，我正想上司家走一趟，你也很久沒去看玉兒，同我一塊去吧。”
郝建功兩眼咕嚕嚕轉，嬉皮笑臉湊上去︰“阿嵐他尋侯爺還有事要問，兒子我陪干娘去如何？”
胡夫人笑罵道︰“平日也不見你這猴崽子這麼殷勤。”
郝建功但笑不語。
司姑娘那樣有勇有謀的女子，他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男青年，要是欣賞不了她才叫怪了。
干娘自然是想不到這一點，所以沒有防備。
但當初是阿嵐自己說的不想訂婚，所以現在他也是光明正大的撬牆角。
若阿嵐守不住江山，那可怪不得別人咯！
但此時顧夕嵐並不是當真不想去，而是他的確更急著找廣平侯打听禁軍上直衛調人的事。
只是他還沒有開口，門外管家已經走了進來︰“世子，司家那邊梁嬤嬤來了。是司姑娘的信。”
說完把帶來的信也呈上來。
一屋子人全都把目光投過來了。
顧夕嵐剛把信展開，胡夫人已起身︰“玉兒她說什麼？”
“沒什麼。”
他凝眉把信紙又折起來，然後看著他們︰“我隨你們同去探視吧。”
又朝顧朝陽和顧心蓉揚起了下巴︰“你們倆也去！”
處在最邊邊角上的兄妹二人，同時都愣住了。
……
司行玉在信里說要避開芫芷私下見自己一面。
想當然的辦法就是趁夜潛到司家去一趟。
可那樣做同樣有驚動他人的風險。
哪里有索性帶上這一大群人光明正大的前往相見更方便呢？
梁嬤嬤先行帶著消息回到司家。
此時江氏也回來了，可恨芫芷如今已變本加厲，就連她們母女待在一處，也要裝模作樣在旁邊杵著。
梁嬤嬤湊在耳邊把話回稟了之後，很快門外就傳來了通報聲音。
江氏看她倆一眼，行玉沒有猶豫，隨步跟上。
知道顧家會來一大家子，也沒想到這麼大，就連從來沒有踏過門的程姨娘和顧朝陽母子也一起來了，這可真是盛況！
一時庭院內外熱鬧哄哄，行戟因為白日都在司家大爐那邊待，倒是給了司行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在東跨院接待顧夕嵐姐弟幾個，和自來熟的郝建功。
這其中，郝建功有自己的兩個貼身隨從，顧夕嵐也帶了兩個，蓉姐兒才八歲，當然乳母和貼身丫環都帶了，顧朝陽本來身邊只有一個人，顧夕嵐都讓他湊上了兩個。
這一來小院子全都塞滿了。
哪里還有芫芷的站立之地？
再加上梁嬤嬤身軀威武，想要鼓足勁插進來都難了。
等她咬著唇恨恨離去，司行玉便揚手一揮，讓梁嬤嬤和流金招呼著眾人在屋子東邊下棋吃茶，自己和顧夕嵐來到了簾櫳的另一邊。
“江少謙開始逼我和你訂婚了。”
顧夕嵐手一抖，失措地抬起頭。
行玉道︰“現在擺在我們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假意行事，等著看訂婚之後，他接下來又到底要對侯府做什麼。
“但顧伯母對我恩重如山，你我又不可能假戲真做，如此一來，將來必定會戳傷她的心。選這一條我良心過不去。
“再一是我對抗到底，恢復我司行玉的身份，從此與江家勢不兩立。
“如此的好處就是，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同時也不用再忍著惡心與他們周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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