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玉特意繞到廚房里，給江望石炖上一鍋湯，估摸著梁嬤嬤應該回到了司府，見到母親，這才封了爐子，回到宜春居。
流金她們都不在房里，想必是趁著府里正亂著，去四處探听消息了。
她在榻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遞到唇邊啜了一口。
江家兄弟從上房出來已經有一陣子了，府里的管事都在江平的率領下聚到了長房，料理柳氏的後事。
長房眼下自然是一團亂。
江延煦得知柳氏死後，本來就開始要死要活了。指望著江少詢能夠討回個公道的他，在江少詢灰溜溜地回去之後，更加崩潰了。
眼下哪怕是隔著幾道牆，他也能夠听到東跨院那邊傳來的嚎叫聲。
當然，也少不了江雨薇的哭聲。
按常理來論，江少詢還年輕，必然還會再續弦。這兄妹倆沒了柳氏，日後的日子就艱難了。
不過已經搶佔了江延昭兄妹的福分那麼多年，再艱難也只不過是回歸本位而已，能慘到哪里去呢？
如此一來，江延昭恐怕要立起來支撐長房了。
但是，他依然不知道他的父親和二叔還為江家埋了個大雷，那兩只豺狼以為自己有改天換日之能，一旦事發——只要他們有確鑿的把柄落在她司行玉的手中，都絕對別想善終。
而他們敗露，江家再想獨善其身絕無可能。
就憑江延昭當天夜里竟然沒有想過要殺自己滅口，又憑他能夠豁出一切為自己的生母討還公道，若看著他頂著江家兄弟帶來的大雷，最後一起被拖下地獄，倒有些可惜了。
行玉啜了第二口茶。
門外這時傳來上房婆子們的聲音，——此處緊挨著上方，稍有動靜都能傳到院里來。
听這幾個婆子的聲音，倒像是先前被遣到芍藥居看守戚氏的那幾個。
從江望石屋里出來之後，江少謙就直接回了二房，緊接著就是元元被接到了上方，隨後戚氏被帶走，二房里現在當然也不太平。
戚氏當然不會甘心生下孩子就被江家給害了，接下來她必然還會想盡一切辦法扭轉局勢。說不定從現在起她就在籌謀了。
無論如何她已經被關了起來，暫且沒那麼快有動作。
反倒是江少謙這邊，接下來他會怎麼做呢？
行玉緩慢地轉動著手里的杯子，停下來的時候，她就啜了第三口茶。
戚氏必然是已經和江少謙合盤托出，江少謙才會竭力在江望石面前保舉于她。
那就是說，江少謙也知道殺手臂膀中招的事。同時他肯定也會立刻派人去尋找殺手。
但是這個殺手已經被顧夕嵐他們盯上了，江少謙找不到，就得加大精力投注其中。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他也分不出多少精力在府里這邊了。
“吱呀——”
正準備喝第四口時，虛掩的房門被緩緩推開了。芫芷披著一身光影走進來，一步一步緩慢地跨過簾櫳，走向了錦榻。
行玉瞳孔微縮，把茶杯放下。
“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芫芷望著她，一雙眼楮像鬼魅一樣又深又陰冷，從上到下把她緩慢地 巡了一遍後才說道︰“昨夜你對我做了什麼？”
行玉目光微閃，隨後嗤的笑了一下。“我對你做了什麼？這話真是莫名其妙。我倒要問你，怎麼我從上房回來，就不見你人影了呢？
“昨夜柳姨娘的死，該不會你也是同謀吧？”
芫芷竟然不似平常那樣不禁撩撥，依然定立在原地，只不過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你是不是有鬼？你到底是不是阿婉！”
行玉緩慢斂色︰“你這是什麼話？我早就知道你嫉妒我，但咱們都受命于二爺，眼下大局未定，你竟然就給我潑這樣的髒水，是不是也太不要命了些？”
芫芷把手探入袖口，拿出了一張手帕。
展開的手帕之上，赫然有一塊尚且未曾十分干透的水漬。“我驗過了，晨起時我吐出來的唾液里，有安神藥的成分。
“你說，這藥是誰給我喂的？
“總不會是我自己吧？”
行玉屏息看了那手帕片刻，又是一聲冷哂︰“你既是嫉妒我，自然會想盡辦法來誣陷我。
“你說這是晨起吐出來的唾液，誰能夠證明？誰看到你吐的？誰又看到了你檢驗它的過程？
“誰敢保證不是你故意做出來誣陷我的證據？”
“賤人！”
芫芷一聲怒吼，忽地伸出雙手抓住了她的衣襟︰“你有沒有做這些事，你心里清楚！
“我是沒有證據證明，但是你身邊所有人里，只有我是二爺派過來監視你的。
“如果你是阿婉，自然不會對我做這些。
“但如果你不是！
“那你們就是一伙的！
“這幾個月你們一直在合起伙來騙我，騙二爺，騙二太太！
“我要去告發你，就算我拿不出證據，二爺一定能夠找到證據，揭下你的皮！”
憤怒使她面容都扭曲了，同時又讓她的雙眼里冒出了一簇詭異的亮光，那分明是一種逮到了把柄，立馬就可以拿過去立功的急切！
行玉目光凝注在她的臉上，隨後抬起雙手，憑著從小練就的臂力，不由分說將她的手腕扯了下來。
“想拿我去邀功？你是不是忘記了一點，江家的局面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二太太是怎麼被囚禁起來的？
“二老爺又是怎麼落得如今步步被動的境地的？
“你要是忘了，我不妨提醒你，是不是因為二公子？”
芫芷怔住。
“你要是還想不起來，那我就再提醒你！”行玉一把薅住她的頭發，將她的頭顱扯住往後仰，冰冷聲音自齒縫里出來，“二公子的腿怎麼被打斷的，你記得嗎？
“是你跟二老爺親口證實，他非禮我，他對我起歹心，是你的證詞，讓二老爺堅信了這一切！
“所以他打斷了二公子的腿，然後引來了柳氏對二太太的威脅，最後終于，二太太動了殺心！
“你說，這一切一切，追究起來是不是得落到你頭上？
“江家的矛盾，二老爺的困境，他們兄弟之間的裂痕，夫妻的反目，他們三人聯手在江家築造的堤防被毀壞，一切是不是你親手造成的？
“經歷了這些，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二太太被關押，幫不到二老爺了，二老爺失去了最好的幫手。
“你說，你是不是所有禍端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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