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芷踌蹰满志地到了二房，只见丫鬟们正收拾屋中昨夜散落的物件，却不见江少谦的影子。
一问丫鬟，丫鬟道：“老爷有急事出去了。”
芫芷愣在原地，再问：“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你有何事？”
芫芷急得立刻退了出去。
再追到二门下，又哪里会有急着去后巷与方洛他们会合的江少谦的半点踪迹？
这可坏了！
不管方才纯娘传递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她都白白丧失了一个及时提供信息的机会。
再说，万一是真的呢！
“芫医士，你怎么在这里？”
匆匆路过的江府管事娘子看到她，不觉疑惑地停下来。
她抓着裙子转身，连忙收拾好表情：“表姑娘打算回府了，我，我来帮她看看马车备好了不曾？”
管事娘子听到这声“表姑娘”，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个医士是广平侯府当初请太医的时候顺带给司行玉请过去的，就算要尊称司行玉，也该称姑娘，怎么会称表姑娘？
不过长房那边江少询正在为了如何收殓柳氏，提出了诸多要求，而且几乎每个要求都在挑战礼制边界，管事娘子忙得两脚飞起，也顾不上她，点了点头就拔腿朝长房而去了。
芫芷六神无主，也只得往回朝宜春居走去。
又怕再撞见人，便还是走了西跨院这边。
抬头看到二房的匾额，她不觉又顿住了脚步。
从前每次来到这里，总是江少谦和戚氏双双都在场。她找不到江少谦，找戚氏也是一样。
杀手被抓，干系的可不只是江少谦，更要命的是戚氏啊！
毕竟这一次失踪的杀手是因为帮戚氏私下杀人才捅出的篓子，并不是为了他们所有人暗中谋划的大局而出事，如果说这件事情关系到江少谦该如何向上游交代，那戚氏摊上的危机岂不是更大吗？！
戚氏可绝对不是个善茬！
昨天夜里事发之后，她就立刻打发周杨氏去审问宜春居的人，又找到自己打听阿婉的动向，足够说明戚氏已经反应过来，并在设法提前防范。
而且在江延昭那样的举证之下，她甚至还能有办法为自己扳回一局，保住了性命。
芫芷不相信，能够在江少谦眼皮底下收买杀手的戚氏，会当真这么老实地被看守到生下孩子为止！
更不相信她会甘心失去所有的一切！
她的心情重新激荡。
抬脚跨进了三进院，左右顾盼，问了个丫鬟：“红嫣姑娘何在？……”
……
戚氏过门前身边只有个乳母和两个丫鬟。而她过门之后，便接手了贺氏生前的协理中馈之权，此后多年下来，精心挑选了一批人培养成了心腹。
红嫣便是这批心腹之中的心腹。
她既知晓戚氏与柳氏的勾结，又为戚氏料理江府内宅的事务，还听从戚氏，在他们三人谋划大事时负责望风传话。
芫芷来到二房后方的一处无人小院时，就听得旁侧天井内传来嘤嘤哭声。
她停步拨开花枝，只见红嫣抱着双膝坐在石阶上，正埋头低泣。
芫芷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哭？”
红嫣飞快擦了眼泪站起来。一看是她，绷紧的肩膀也放下来。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我自小跟随二太太，得她护佑。如今她被囚禁，前途渺茫，我一则无法护主，二则来日太太遭遇不测，这么多年来为她奔前跑后的自己恐怕也不得善终。
“心中自然难过。”
芫芷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道：“你既然有护主之意，何不为太太做些事情？”
红嫣望着她：“你在说疯话吗？如今看守太太的全都是老太爷的人，我除了能为太太递送一日三餐，连她面都见不着。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递送消息进去！”说到这里，芫芷贴到红嫣耳边：“方才我从姑太太那边偶然听来的消息，给二太太办事的杀手极有可能被官府的人抓住了，此事和太太有莫大关系，一旦上游知道，太太恐怕……”
余下的话她掐断在喉咙里，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陡然之间神色已经全变的红嫣。
“你怎么知道？！”
“姑太太与广平侯夫人还保持着关系，杀手又与江家相关，自然会有人把风声传到司家人耳里。
“你忘了昨天夜里，是谁带着大公子回到府里来的？”
是郝建功！
龙虎将军府那位和广平侯世子为发小的郝八爷！
所以江家发生了什么，郝建功从这里出去之后，顾夕岚肯定会知道的。
顾夕岚在听澜山庄时就已经盯上过江家，虽说把阿婉接走后就消停了下来，但对江家的意见还在。
昨夜江家出这样的事情，顾夕岚把江家盯上顺理成章！
阿风可是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那岂不是十有八九就落在了顾夕岚手上？
那再依顾夕岚的手段和他一贯的铁面无私，他绝对会死咬阿风，用尽一切办法从阿风身上挖出他的来历的！
而一旦阿风有所透露，让顾夕岚发现了江少谦他们的秘密，或者是发现了由先生，那戚氏岂不是——
杀了柳氏和贺氏，还只是来自江家内部的危机，有共同育下的儿女，江少谦怎么着也得为戚氏抗上几分。
一旦牵扯到了这桩大事，那谁还能救得了戚氏？
江少谦也绝对没这个能耐！
到时候别说戚氏活到几个月后生下孩子，恐怕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不可能了！
红嫣双唇煞白，浑身打起了哆嗦。
芫芷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如今二老爷不在府，咱们只能知会二太太，让她早做打算了！
“倘若事情真捅到了上头，给上头人带来了麻烦，那不但二太太活不了，你我也得遭灾！”
红嫣扭转褪去了血色的脸，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向渐渐西斜的日光，抿唇挺直了身子。
戚氏对江少谦并非完全信任，因此也握着他的把柄，况且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江少谦就算要把她当弃子，也不会那么果断地选在现在。
芫芷带来的这个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戚氏肯定比她们两个更有主意，不管能不能阻止事态恶化，的确都该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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