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这边的墙头之内，一排过去几个探出来的脑袋全部都看懵了。
包括对面夹巷里站着的孟擎之和郝建功，也都紧贴墙壁，屏息看着前方。
就在戚氏猛冲过去拍门之后，立刻停下来躲避在暗处的江延昭，此时也圆睁双眼，紧紧揪住杀手后背凝视了过去。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人知道前方的弩箭会射出得如此果断和绝决。
更没有人想到他们今天夜里一心一意等着的江少谦会在弩箭射出之后冲出来。
戚氏紧扣门环拍打大门的动作，大家都已看得清楚，目标宅子已经毫无疑问了。
但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的戚氏，竟然就这样死了！
而且她还是死在江少谦的手下！
孟擎之抬头看着对面依旧紧闭着大门的宅子，忽然跃上墙头，借着阴影遮蔽，悄无声息地越了过去。
这一边的顾夕岚扭头见状，也不由分说地跃上树梢，几个纵跃也到了对面。
而此时的胡同里，谁又曾关注到这些本来就不明显的异常呢？
江少谦颤抖双臂，扶起戚氏的上身，腾出一手来捏她的下颌：“你醒醒，你醒一醒！……”
可是不管他如何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夜空之中依然只传来树叶的婆娑。
方洛怔愣地看着这一切，收起弩机，从墙头跃下，到了江少谦身后。
“二爷……”
江少谦抬起右手，以此止住他的打扰，目光未曾离开戚氏脸庞一分一毫。
直到戚兰音抑制不住地伏在戚氏身上放声大哭，他才把手放开，抬头看着夜空。
“敲门，去知会由先生！”
方洛愣住。
“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江少谦咬牙加重了声音，“即刻去传话，让他们立刻撤离！”
方洛凛然退步，夜色里称了声是，带着人消失在后方了。
江少谦往前迈步，两眼死死的盯着江延昭藏身的夹巷。
远处的郝建功回过神来，立刻闪身翻墙，从屋檐上跃到夹巷深处，一把抓起了杀手，眼神朝江延昭示意。
江延昭刚抬步，行戟也落到了跟前，拽着失魂落魄的他不由分说地翻上了屋檐。
江少谦到达巷口，蹭地打亮手里的火折子，举着走进巷子里，四处一望，目光便落定在墙角被踩踏过的杂草上。
他蹲下身子，暴出了青筋的右手拂过草尖，随后后槽牙也发出咯咯声响。
“二爷！”
藏在别处的四个杀手此时已纷纷到了他身后。
他狠咽一下喉头，站起身来。
“回府。
“回府后，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都来禀报我！”
“是!……”
杀手们全数退去。
江少谦缓慢退出巷口，立在阴影下望了望被肝肠寸断的戚兰音抱在手上的戚氏，而后走过去，蹲下把人抱起，又折转身子，走向了胡同口。
“撤！”
行玉静静地立在围墙下石墩上，全程冷冷看着他们走出了胡同，直到未曾再有一丝声响，她才把目光收回，拧紧眉头。
她早猜到江少谦会有动作，而且也猜测过他大致会怎么做。
但并没想到他竟然会让杀手们下这等死手，这分明就是不给被抓住的杀手走漏任何消息的机会。
倘若方才冲上前去的不是戚氏，那此刻被弩箭扎穿胸口的就会是他们自己的人。
这豺狼机关算尽，也算是行事周全，却万万没算到老天有眼，竟然让他苦苦跪求了一夜才保下来的妻子，以及他布局阴谋的同伙，亲手把性命断送在了自己手上！
原本她还只是冲着分裂他们三个而来，想着之后再徐徐图之，寻找机会让他们分崩离析。
没想到倒是彻底断送了戚氏！
戚氏虽然只能算是他们当中最为不重要的人，但毫无疑问，对江少谦来说也少了条臂膀。
没有了与自己利益与共的戚氏——哪怕原本她被软禁着，人也是活着的，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活着走出芍药居，站在自己左右——她这一死，便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别说孩子，连个给他照管手尾的人都没了。
这怎么能说不算打击呢？
行玉无声地冷哼一声。
随后又看向先前江延昭藏身过的那条夹巷，然后爬墙落地，快步朝着那边走去。
不用火折子，凭她的目力也能看出夹巷里的情形。
除了被踩踏过的草尖，没有落下别的痕迹。
但草尖被踩踏过，也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姓江的一贯警惕，多半已经猜到戚氏方才那一冲出去，背后有原因了。
原地站了站，她转过身来，挥手招呼身后护卫，朝着与江少谦离去方向的胡同另一端快步离去。
胡同的尽头也是街道，拐出去就能避开江少谦一行。
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该办的事情绝不能忽略。
江延昭已经亲眼见识到了江少谦的手段，此时多半已经被行戟和郝建功带回了司家，她得赶紧回府去与大家汇合。
……
江延昭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胡同的。
他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从小习过的武艺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带着寒光的弩箭射中戚氏后背的时候，那一瞬间仿佛也射中了他，令他瞬间就定在了原地。
他恨戚氏。
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所以在明白阿玉的意图，是为了引出江少谦和戚氏在总兵胡同里的秘密，结果却看到戚氏走到半路停下来时，他忍不住了。
他抓着杀手走了出去。
因为他即使不知道阿玉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可他也已经知道，这个杀手就是戚氏的死脉！
戚氏在最后的关头犹豫不前，看到杀手之后，也绝不可能还会按捺得住。
他没有猜错。
他抓着杀手一露面，戚氏就彻底恐慌了。
所以他继续向前，借此逼迫戚氏行动。
他也如愿了。
那毒妇不要命的越过了他，抢上前去拍起了宅门。
但他没想到，憋在心里一个昼夜的委屈，不甘，愤怒，仇恨，竟然在接下来那一刻全部都得以终结了！
而终结这一切的，竟然是——他那个在世人眼里无论何时都温文儒雅的二叔江少谦！
……
这就是阿玉让他亲眼见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