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纯娘从江家暗中送来消息：芫芷自从被江少谦安排到二房，随后就失踪了。
“问了许多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倒是红嫣，脸上虽然看得出来挨了打，却又回到了元元身边，早上还伺候吃了早饭，带着去二房见了戚氏装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就是没活成。红嫣则是跨过了鬼门关，被留下来了。
由此可见江少谦果然有些手段，这次让红嫣死里逃生，此后红嫣必定对他死心塌地，虽然难以顶替戚氏的作用，却也成了一枚绝好的棋子。
但是，江少谦杀了派过来盯着自己的芫芷，到底是个不好的信号。
送走来人，司行玉拿出江少谦当日给她的那张图样，问流金：“行戟呢？”
“去找顾世子了。”
行玉扭头看了眼天色。
……
斜阳照着大地，暑气腾腾地扑面而来。
顾夕岚一身戎装，叉着腰在兵部衙门外头徘徊。
顾朝阳坐在他后头马车内，车棚遮着阴，一手摇着扇子，另一手端着绿豆汤，冲着他吆喝。
“你都一夜没合眼了，回去歇着吧，我都说了我帮你来盯。杨尚书日理万机，哪里是你守株待兔能盯得到的。”
顾夕岚横他一眼：“吃你的吧，哪那么多话？”
顾朝阳索性端着碗下地，把绿豆汤怼给他：“先喝了吧，回头中暑了划不来。”
“不喝！”顾夕岚道，“我是沙场出来的，没你那么弱。”
“嘿！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顾朝阳把碗收回，“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沙场回来的。但朝廷没人记得这回事啊！
“就算你找到了杨尚书，咱爹不点头，你一样也上不去！”
顾夕岚脸色瞬间黑了，瞪他一眼：“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去！告诉账房，扣他三个月月例！”
顾朝阳跳起来了：“你凭啥扣我钱呀？！”
顾夕岚冷哼：“凭你刚才左脚落的地！”
“你！”顾朝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出窍，见已经围上来的护卫，立时咬牙跺脚，“你等着，等我回去跟母亲告状！”
说完一扭头，跳上马车，自己抓起缰绳，一溜烟的跑了。
耳边清静了，顾夕岚脸色却未转好。
他磨着后槽牙，望着守卫森严的兵部衙门，然后一转身抓起自己的马缰，翻身上马，策马往街头去。
自从郝建功提到中秋前后禁军即将要轮换一批职缺，这件事情便刻进了顾惜岚的脑子里。
在柳氏死的那天夜里，行戟急匆匆闯到郝家来找到自己之前，他就在一心一意盯着此事。
禁军职缺三年一换，这次里头可是有指挥同知一职，禁军指挥同知是正三品，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将衔，是管禁中防卫的，哪里是一天到晚管着那些狗屁倒灶破事儿的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可比！
关键是，禁军直属皇帝，内阁就算想暗戳戳的安插自己人，也绝不敢光明正大插手，也绝不敢明目张胆的管到禁军头上来！
他只要能够争取到这个同知之职，就有了极大程度的自由！也有了名副其实的身份！
那也不枉他在边关摸爬滚打几年了！
可当他前些日子跟父亲广平侯提及，广平侯却一言驳回了他，还让他好好留在南城兵马司当差。
他不甘心，又找到母亲和程姨娘去劝说，母亲也不同意。说树大招风，还是老实苟着为好。
程姨娘拗不过他，亲手做了一桌菜，又热了一壶酒，把广平侯灌到半醉时说了这事，结果话一出口，半醉中的广平侯反倒醒了酒，扔了筷子就走了。
顾夕岚无奈，只得自己想办法。
他让人打听杨尚书的行程，打是打听到了，但自己是个小辈，轻易靠近不了他。
就算能靠近，也没法一上前就说自己是来毛遂自荐的。
如此几日过去，昨天夜里刚和郝建功把由先生的尸体收拾完，又把那杀手重新藏起来，后半夜眯了会眼，今早一到衙门，顾朝阳后脚就跟了过来，告诉他在府学里听到好些个子弟已经各显神通，铆足劲往上扑了。
顾夕岚听了到底坐不住，追到了兵部衙门，站了大半日，没等到人不说，还要忍受顾朝阳的聒噪。
越想越晦气。
到了衙门，进屋把头鍪一摘，拎起茶壶先灌了几口水。
凉水下肚，冷静了三分。
顾朝阳说的其实不无道理，他若想走关系得到这个职位，若广平侯不许，他便是找到了杨尚书，也一定去不成。
但是就这样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吗？
他不甘心。
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连进入禁军父亲都不允许，那么就算有进入屯营为将的机会，也只会更加与他无缘。
“世子，”正愁肠百结之时，门外守卫的衙役走进来，“郝将军来了。”
话音落下，郝建功已经走进来：“你竟然真的在？可真难得。”
顾夕岚无精打采地抬头：“你不去当你的差，又过来干什么？”
“我才从衙门过来。”郝建功在他对面落座，“我来问问你，江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顾夕岚凝眉，把身子坐直了些：“没有。江家怎么了？”
“自然是忙着办丧事。不过，江少谦应该不会这么老实。你别忘了，他还给了司姑娘一张图样。”
顾夕岚收敛心神，眉头皱紧：“此番江家前后出事，阿玉一直在江家待着。
“江少谦一向精明，很有可能会留意到她身上。
“如果他认定阿玉是替身，那给出的那张图纸，阿玉就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
“如果他认定阿玉是假的替身，那他给了那张图纸，一定会警觉到那会成为后患。
“——不行！”
他站起来，拿起头鍪：“顾家也是江少谦算计的目标之一，我们赶紧去找阿玉！”
“世子！”
门口的衙役又走进来：“门外有人递了个纸笺进来。”
顾夕岚顺手接在手里，看完后道：“是行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