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心底里的暴戾很难受吧？灾厄就是灾厄，就是你披着的人皮再华美，也难以掩盖你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泽言罢，又拿出一支定相签，抬手就扎进了白秧被固定在审问桌的右手。
“……那你呢？你身上的灾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定相签插入一瞬间的剧痛让白秧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缓过来后，她还是颤抖着开口质问。
“信口雌黄，蛊惑人心！”
“破防了？你这身体是地下研究所那些残缺的歧相尸体拼成的吧？”
“毕竟……也没有什么存在能同时兼顾源相和灾相。”
见自己的身份被猜到了些许，李泽皮笑肉不笑地回到审问桌前，又拿出一卷资料。
“时伦虽然封闭了你的所有背景文件，可我到底还是能查出些许。”
“如果这些背景调查没问题的话，你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根正苗红的启二代。”
“所以，你多多少少也应该作为源域的一份子，为亿万万同胞的未来想想吧？”
白秧竭力压下大腿和右手掌传来的剧痛，她殷红的嘴唇上下颤抖，两道血流已经在大理石地板上汇成了小溪。
“紫相有一特殊手段，能将己身的启链剥离出本来的躯体，带着紫相本相启链移植到其他启途者身上。”
“所以，为了源域的未来，你将你的启链序位贡献出来，为这代的【无妄洁心】增添一份战力，你意下如何？”
李泽的话语落在白秧耳中，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既然反复强调自己是人类，想来也应该唾弃你拥有的【枯白】灾主启链相位，眼下有这么一个方案既可以帮你摆脱灾厄身份，又能为源域带来胜利。
互惠互益，各取所需，你我都皆大欢喜，不是吗？”
“呵呵……皆大欢喜？”
白秧冷笑着嘲讽。
“你所谓的皆大欢喜，就是让我牺牲自己，成全你们？”
紫相的这一特殊手段白秧早就在传承记忆中了解了部分，按照她的理解来看，这就是玄幻小说中的夺舍。
带着紫相序位并入他人躯体，那么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又该当如何呢？
“能为源域的和平安定献身，这不是每一个启途者的夙愿吗？”
白秧把喉咙中返上来的血沫含在口中，对准李泽的脸就喷了出去。
“去你x的夙愿，你tm怎么自己不献身？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老狗贼！”
李泽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的血沫，又取出了数支定相签。
他握着定相签，瞄准了白秧的眉心。
手腕绷紧，一缕赤相源力缭绕在手。
“我看你能不能忍住不动用启链能力来保命。”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定相签便化为一抹流光飞射出去。
白秧被固定在审问桌上难以躲避，那道银光在她眼中放慢百倍，白雾在体内蒸腾，她知道自己再不动用启链能力，怕是要死在这里……
“李小友。”
就在白秧抬起头准备发动【湮相】时，逼仄的审问室内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三角符文。
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探出玄界门，一把抓住了飞向白秧的定相签。
“你虽是威尔逊派来的代表，可对一个小女孩这么狠毒，还是太过分了吧？”
朱正桓收回右手，把那支铁签掰为两截。
在他身后，刘泛与宛铃先后走出。
“是你？”
在看到白秧的第一眼，刘泛便认出这是上次在玄界通道与洛霄云堵截那些小屁孩时见过的女孩。
“姑娘，你就是白秧？”
“我是……”
“哎呀！这都是一家人啊！”
刘泛当即就要上前把白秧放出来。
“慢着，事情还没理清呢。”
白秧循着声音源望去，发现玄界通道中还站着一个撑着拐杖的老妪。
好嘛，这审问室多大点地啊，来这团建了是吧？
她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
“哎呦，这事让时伦那小子知道了，非得闹翻天不可！”
刘泛此时此刻那是一个急啊，时伦这小子护短和记仇是出了名的，上次在玄界通道他敢为了这女孩跟洛院长对峙，这不摆明了白秧是他的逆鳞吗？
按照时伦的性格，此事事发，他怕是催动青时塔镇压核心区都是轻的！
此外刘泛最担心的是他那个缺心眼的学生，就仇业这二货愣不拉几的性格，八成也要为了兄弟出头。
这还没加上最难搞的李蔚。
惹一个，捅一窝！
“知道，所以只让宛铃出手查阅她的记忆就好了，不会有什么损伤，而且老身也正准备为她治疗。”
“赵院长……这……”
宛铃显得有些为难。
翻阅她人记忆，这可需要征得对方同意的，而且谁知道这女孩跟时伦有没有发生什么？
绿之相域以女性为尊，且这源相的启途者大都寿命悠久。
也正是因为这点，这一相域的相关高层都十分封闭，甚至是封建落后。
而这位赵萍院长便是个中最守旧迂腐的一个，讲究的就是女孩要讲女德……
翻阅记忆的区间是随机的，这要是抽中个大奖，看到些不该看的，这老妪下手，指不定比李泽还狠！
“你不答应？罢了，我自己也有些手段。”
说完，赵萍也不等宛铃回应，探出右手便盖在了白秧额头。
“裴绣捣鼓了这么些年，也还算弄了点有用的东西。”
一朵泛着紫芒的小花顺着她左手的拐杖蜿蜒而上，攀着右手，直直覆盖在了白秧额前。
白秧心念一动，便想暗中调动启链抵抗这紫花的意识入侵。
可她眼前逐渐升起的白雾还在凝聚时，一棵参天的巨树塔便莅临在她的意识体前。
这巨树树干上盘卷着一只藤木构成的巨龙，巨龙金色的瞳孔相隔万里望了她一眼。
只是这一眼，白秧的精神就被震的恍惚。
【告蔚青苍】？这拐杖跟它有关？
“放荡的贱货！”
她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的老妪便面目狰狞地挥舞起拐杖，重重地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一下中蕴含的巨力把被拘束在审问桌上的白秧连着桌面翻飞出去，直到撞在合金墙上才停了下来。
额头的剧痛和昏沉的大脑让地上的白秧不住地颤抖，她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连每一口气都喘地无比艰难。
托大了……启连序位还没激活就被那朵诡异的花读取了记忆……
白秧眼前的几人都出现了无数道重影，每一个人都像是被切割成无数个切片般悬于半空。
自己怎么老是这么糊涂……明明妈妈经常说自己大事不糊涂，小事总马虎的……
怎么今天，就这么迟钝，这么笨呢？
她知道这老东西读取到了……她的部分记忆……
是今天早上在时伦身边醒来……还有前段时间的夜晚，挑逗他的情景……还有……
“还未曾婚嫁就跟男子同床共眠，还衣衫不整地跟他共处一室！”
刘泛回过神来，连忙想要扶起白秧，可赵萍抬手把他拦住。
“这小贱人，是【湮相雾殃】没错！甚至还为了隐藏身份，不遗余力地勾引时伦！”
审问室中霎时间变得寂静无比。
“还是暴露了啊……明明自己都那么努力了……”
还在地上抽搐的白秧苦笑一声，开始运转启链。
【重构】被激发，太阳穴、右手、和大腿的伤口被一点点修补。
她扶着墙壁起身，抬手用【湮相】把手铐和海擦在身上的定相签湮灭，又回收起地下自己的血液。
灰淡的眼眸中已不带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这时的她眼前是迷蒙的白雾，而眼前的众人都成为了雾中耀眼的光点。
这一切，就跟还在晟坊时，那个饥饿的早晨如出一辙。
“我早说了她是灾厄！”
眼看异变发生，几位院长立马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充斥着暴戾气息的白雾弥漫在这狭小的房间内，神色冷漠的白秧抬手指向刚刚伤害她的两人，勾动了手指。
“【湮相】……”
“白秧！”
可一声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呼喊又让她浑浊的意识清明了一些。
时伦？他终于来了？
不行……不能继续出手了，要伪装……要让他心疼我……我要知道那个答案……
白秧红唇微启，想要呼喊时伦……
但她已经几近沉睡的大脑又开始活络起来。
直接喊时伦吗？不行，这个称呼勾不起他的情绪的……快想想，快想想，应该喊什么？应该喊什么？
几位院长已经运转启链准备轰击白秧，可时伦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两方僵持的局面。
喊……对了，喊那个，那个称呼一定能唤起他的情绪的……一定可以……
【重构】和【湮相】的运转被白秧强行停止，额头和手掌、大腿的伤口，又开始喷涌殷红的血。
望着眼前焦急的男友，白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额头的血流到唇角，雪白的长发也被黏糊在脸颊一侧，女孩的笑容宛若暴雨中即将凋零的花，凄艳，绝美，又让人心疼。
“老公……”
白秧终于喊出了口。
冲进审问室看见白秧状态时，时伦只觉得自己的理智绷成了一条随时会断裂的弦，但他是源主，他有责任，有不得不考虑的其他事情。
所以时伦竭力压制自己情绪，他需要克制，需要按捺住即将暴走的自己。
可白秧的一声：“老公。”
让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塔！起！”
一声怒号，远在万里之外的青时源塔陡然拔高到比肩云层，像是要捅破夜幕，直插入星空！
悠扬的青时钟鸣在其源主的催动下响彻源域，似是要敲碎寂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