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毅看见那所谓的影骄真能拦住姜耀，那股兴奋劲简直压都压不住，两眼放光，活像看见了新玩具的小孩。
“这么说，也有专门针对我的阵法咯？”
话音未落，他浑身上下猛地一震——
“砰”的一声闷响，衣衫鼓荡，那股瘦削偶像生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肌肉隆起，青筋暴起，整个人的体魄在呼吸之间膨胀了一圈不止。
不是变化之术。
是他对自身肌肉的极致掌控。
不用时尽数收敛，穿衣显瘦；用时瞬间爆发，脱衣全是肌肉。
陈子墨扶额：“又来了，他衣服是真的多。”
杨沁安笑着调侃：“他比你壮欸。”
陈子墨满脸不忿，“事情过后，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壮！”
梁钦凡更是两眼放光，又出现了，教练，他要学这个！
“九音、九缚，上！”
一声令下。
十八道人影自阵列中弹射而出，身形掠地，转眼间便已散开，将陆毅围在中央。
九音阵率先站定，九人或坐或立，各自抚上手中法器。
钟、磬、琴、箫、笙、鼓、埙、筝、瑟。
九种乐器，九道音律。
九缚阵紧随其后，身形游走于外围，手中兵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锁链、长绫、软鞭、绳网、缠丝、套索、钩镰、飞爪、束灵环。
九种缚器，九道枷锁。
陆毅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先是微微一愣。
不是刀枪剑戟，不是拳脚硬功。
是乐器，是软绳。
他的超级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瞬间得出结论——这玩意儿不对劲，得动用超级力量。
阵法的最关键之处在于成阵。
成阵之前，各个击破。
成阵之后，处处受制。
所以他不能给这帮人结阵的机会。
“喝——！”
陆毅暴喝一声，右掌猛然推出。
七成力。
掌风呼啸而出，刚猛无俦，直奔九音阵中央那名持钟者。
然而掌风尚未近身，九道音波已然交织成网，自四面八方涌来。
钟声浑厚，磬音清脆，琴箫缠绵，鼓点沉闷……
九种音波交错叠加，精准地捕捉到掌风的震动频率，反向逆波瞬间生成。
轰——
掌风在半空中炸开，威能被层层消解，等到落在那持钟者面前时，已经只剩一缕微风，只吹动了对方的衣角。
陆毅眉头一挑。
音波消解。
有意思。
他虽然不修音道，但对音波的基本原理并非一无所知——音波的消解，本质上是以特定频率的逆波去中和对方的攻击波动。
而任何中和，都有上限。
只要力量足够强，频率足够乱，便无波可消。
“再来。”
陆毅深吸一口气，右掌再度抬起。
这一掌，不再是试探。
十成力。
“崩山式！”
一掌推出，掌风如惊涛骇浪，裹挟着摧城之势碾压而去。
九音阵见状，音波频率骤然变换，九道逆波全力运转，试图消解这股恐怖的力量。
然而这一次，掌力太强了。
音波逆波才消解了不到五成，剩余的掌风依旧足以将前排三人轰飞。
就在此时，九缚阵动了。
锁链横空，缠向陆毅手腕。
长绫飞舞，裹向陆毅手臂。
软鞭无声，锁向陆毅肘关节。
绳网从天而降，罩向陆毅全身。
缠丝如蛇，绕向陆毅腰腹。
套索精准，套住陆毅右掌。
钩镰斜刺，勾住陆毅衣襟。
飞爪破空，扣住陆毅肩头。
束灵环嗡鸣，套上陆毅手指。
九种束缚，几乎在同一瞬间降临。
它们不是硬挡掌风——
而是缠住了出掌的人。
陆毅的手臂被锁链拖拽，掌风方向偏移三分。
手腕被长绫缠绕，力量传导受阻。
手指被束灵环封锁，灵力运转迟滞。
那剩余的五成掌力，被九缚阵以柔克刚、层层卸力，最终消散于无形。
陆毅收掌，低头看了看缠满手臂的锁链长绫，又看了看手指上套着的束灵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硬接。
以缠代挡。
这阵法……有点东西。
“陆毅被克制了。”
阵外，杨沁安美眸微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陈子墨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侧剑柄：“九音消力，九缚缠身……一个削威能，一个限制出掌，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杨沁安抬了抬下巴，“陆毅出掌的时候，九音阵的逆波是实时调整的。掌风刚出，音波就变了——这不是预判，是反应速度。”
陈子墨点头：“也就是说，无论陆毅从哪个方向出掌，九音阵都能第一时间捕捉频率、生成逆波。”
“不仅如此，”杨沁安补充道，“九缚阵出手的时机也极其精准。不是等掌风打出去再动，而是陆毅蓄力的瞬间，他们就出手了——打断蓄力，比消解掌力更致命。”
陈子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阵法……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陆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打算收手。
“大荒芜手。”
低沉的声音从他喉间滚出。
右掌再度抬起，这一次，掌中蕴含的力量不再是简单的十成力——
是大荒芜手的独特运力法门。
一掌之力，叠加为二。
二重叠加，翻倍威能。
然而，就在他刚刚完成第二重叠加的瞬间——
“咚！”
钟声炸响，一道浑厚音波精准地轰在他右臂之上，震荡之力透体而入，将他的运力节奏打乱了一瞬。
同一瞬间，锁链再次缠上手腕，猛地一拽。
长绫裹住小臂，死死收紧。
套索勒住虎口，不让他完成掌势。
叠加中断。
大荒芜手，止步二重奏。
两倍威力的一掌轰然推出，声势依旧骇人，但对于这座专门为他设计的阵法而言——
不够看。
九音逆波消解四成。
九缚缠身卸力四成。
剩余两成掌力轰在九音阵的防御音壁上，只激起一层涟漪，便烟消云散。
阵外，陈子墨和杨沁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
不是震惊于阵法强。
而是震惊于这种针对。
连大荒芜手的蓄力节奏都被计算进去了。
九音阵的音波干扰，精准地卡在陆毅叠加运力的关键节点上——不是随便敲钟，是专门挑他灵力流转到掌心的一刹那。
九缚阵的束缚时机，也不是瞎缠，是专门缠他发力的关节——手腕、肘部、虎口、手指，每一处都是出掌的关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制了。”杨沁安声音微沉，“这是把陆毅的绝学拆解到了每一个细节，然后针对每一个细节分别设计应对方案。”
陈子墨点头，眼神凝重：“九音阵负责打断蓄力节奏，九缚阵负责限制发力关节……大荒芜手连第一重都没叠完就被截断了。”
“要是在实战中，”杨沁安轻声道，“陆毅连七成实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
陆毅现在已经能够施展出大荒芜手九重奏，一旦施展，除了陈子墨靠着水则之力接下，天骄之中，没有人敢对接，哪怕是修力道的木程也得暂避锋芒。
两人再次对视。
这支影骄背后的统帅，太不简单了。
陆毅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被缠得发红的手腕，脸上的兴奋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这个，你们接得住吗？”
下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
然后猛地张开大口。
“吼——！！”
一声虎啸，惊天动地。
那不是音修的技法，不是战技，不是法术。
是他曾经作为东北虎，啸傲山林的本能。
虎啸之声震彻战场，肉眼可见的音波呈扇形向前方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都在震颤。
九音阵的音波逆波被这道蛮横至极的虎啸冲击得七零八落。
那些精密的频率匹配、细腻的逆波生成，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好霸道的音波”陈子墨挑眉。
“虎啸是他的本能，比同阶音修的技法只强不弱。”
然而，九音阵的反应比两人预想的更快。
钟声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的逆波匹配。
九种乐器同时变换了发声方式——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融成了一体。
钟的浑厚为底，鼓的节奏为骨，琴箫笙瑟层层叠加，磬埙点缀其间……
九音归一。
绵绵不绝的音浪如潮水般涌出，不是与虎啸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刚、以缠代挡。
虎啸刚猛，一鼓作气，再而衰。
音浪绵密，源源不断，无穷尽。
虎啸的音波被音浪层层包裹、层层消解，如同一头猛虎冲进了沼泽——有力使不出，有劲无处发。
三息之后，虎啸声竭。
九音阵，安然无恙。
阵外，杨沁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陈子墨的目光也是死死的盯着那十八人，一动不动。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的凝重。
“连音道都被算进去了。”杨沁安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子墨没有接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姜耀被克，是枪道被拆解。
陆毅被克，是掌法、蓄力节奏、发力关节、甚至连压箱底的虎啸都被计算在内。
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需要对姜耀和陆毅有极深的了解。
了解他们的战斗习惯、绝学运转方式、甚至本能。
一个人不可能。
“不止一位统帅。”陈子墨低声开口。
杨沁安侧目看他。
“这支影骄背后，有高人啊。”
杨沁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而且，”她补充道，“这背后之人，对姜耀和陆毅的了解，恐怕不比我们少。”
两人再次沉默。
视线落回战场。
陆毅站在阵法中央，浑身上下缠满了锁链长绫，手指上套着束灵环，肩头扣着飞爪，脚踝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套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十八人。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怒极反笑。
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好。”
他说。
“好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双手，再次挣脱束缚，尝试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