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已经杀红了眼。
没有人记得这是第几回合，没有人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甚至没有人记得这场战斗最初是为了什么。
七处战场，七道冲天的能量光柱，将归墟世界的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灵子力场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不断震颤，南天门系统的防御阵列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姜耀的逐渊长枪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影骄的。
他的左臂被一道伽马光剑洞穿，衣衫焦黑，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对面站着潘杰，赤红长枪已经断成两截，胸口一道枪痕深可见骨，可他依旧站着，威势不减分毫。
陆毅的先天罡气已经出现了裂纹。
大荒芜手叠加到了前所未有的九重，每一掌拍出都有崩天裂地之势。
可他的对手太多了——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
他的嘴角溢着血，虎口的裂口已经结痂又崩开，崩开又结痂。
围攻他的影骄也好不到哪去，三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还有一人手臂呈现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守田信吉的一气化三清已经维持不住了。
三道身影只剩两道，悬光剑不知何时被击飞，插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他的白色衣衫被血染成了红色——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影骄们倒了一地，却还有人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后的力气向他冲去。
杨沁安的七条金龙只剩下四条。她的灵力近乎枯竭，七转金丹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四条金龙在她身周盘旋守护，将敢于靠近的虚拟妖兽和影骄一一击退。
围攻她的术法影骄们也好不到哪去——灵力耗尽的有之，被金龙扫飞的也有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更有之。
木程的战场最是惨烈。
不是他惨，是围殴他的影骄惨。
没有人敢靠近木程方圆十丈之内。
因为靠近的都躺下了。
他的双锤上沾满了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之法则波动。八仙被全部轰碎，激光炮阵列被他砸烂了一半，机器人军团的残骸铺了满地。
他的身上也添了新伤——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腰腹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那是八仙中吕洞宾临碎前斩出的一剑。
陈子墨与艾丽雅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呼吸也不复之前的平稳。
陈子墨的魔灵在灵子力场的压制下始终无法突破，艾丽雅的黑色符箓也始终找不到出手的时机。
罗纳托斯与洛纳托斯的战场在最高处。
两人的身上都挂了彩，洛纳托斯的左臂上插着一支箭——那是唯一射中的一箭。
战至此刻，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天骄们在与南天门系统、影骄们的鏖战中，几近力竭。
而南天门系统也在天骄们的疯狂冲击下，多处防线濒临崩溃。
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这片小世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再这样打下去，归墟世界会先于天骄们被摧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怒吼声，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
“都给老子住手！！！”
那声音苍老，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灵力传音，是凡人的声音通过遍布归墟世界各处的装置扩音传出的凡人的声音。
凡人的声音，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姜耀的枪停在半空。
陆毅的掌收了回来。
守田信吉的刀悬住了。
杨沁安的金龙停滞了盘旋。
木程的锤定在了头顶。
陈子墨立刻收起来魔法。
艾丽雅收起了符箓。
罗纳托斯松开了弓弦。
洛纳托斯放下了手臂。
所有人都停了手。
因为那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远处，一座飞行站台缓缓驶来。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踩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他的手里没有法器，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身后没有异象虚影。
他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会老会病会死的凡人。
可当他站在那里，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是“天骄”部门的书记——刘书记。
天骄们的顶头上司。
也是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们，在这世上唯一忌惮的人。
飞行站台还没停稳，刘书记就跳了下来。
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但他稳住了，站稳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像要吃人。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瞪得像是要把眼珠子崩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风箱——
然后，开骂了。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都疯了？！”
第一句话，就是一颗炸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响。
“老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他指着血流成河的战场，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自相残杀！自相残杀啊！你们他妈的脑子让狗啃了？！”
“天骄？天骄你妈了个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铁皮上刮。
“你们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地上流的血，是谁的血？啊？！是你们自己人的血！”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特威风？特天下无敌？”
他猛地转向那些被打得断胳膊断腿的影骄，手指几乎戳到最前面一个人的鼻尖上。
“你们这群傻逼！长本事了啊，围猎天骄？！”
“还笑？还觉得打得痛快？痛快你妈了个屁！”
“天骄是什么人？那是人类的底牌！是最后的希望！你们让他们手上沾满自己人的血？你们是不是想让以后每个天骄做梦都梦见自己砍了自己人？啊？！”
“操你妈的，你们有没有长脑子？！”
一个影骄张了张嘴，想解释。
“你给我闭嘴！”刘书记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踢翻了那人。
“你还有脸说话？！你看看你那个逼样，胳膊都让人打折了，还挺着个脖子瞪我？你再瞪？你再瞪老子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那影骄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字都不敢说。
骂完影骄，刘书记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天骄们。
姜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毅低下了头。
守田信吉默默地把刀插回了鞘。
杨沁安将金龙收回体内，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老师抓包的好学生。
木程依旧瞪着眼，被南天门系统重点针对的一肚子火还没消。
刘书记第一个就盯上了他。
“木程！你他妈的！”
木程浑身一僵。
“你瞪什么瞪？你眼珠子大了不起？你以为你瞪个眼睛老子就怕你了？！”
刘书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木程面前，仰着头。
因为木程太高了，他得仰着才能看到他的脸，但他仰着头的气势，比木程高出三个头。
“你看看你那个熊样！浑身是伤，满脸是血。”
“你妈了个逼！”
“你有本事对你哥发火去啊！你有本事把锤子砸你哥脸上去啊！你在这儿拿影骄出气算什么本事？！”
“你哥打你你就打回去？你他妈拿这些影骄出气？法则之力是打自己人的？”
木程的拳头握得咯咯响，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你什么你！”刘书记根本不给机会，“你个憨批！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力之法则？法则你妈了个头！你那个法则要是用来干正事，老子给你鼓掌叫好！你用来打自己人？你他妈怎么不把天捅个窟窿呢？！”
姜耀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
但刘书记的眼睛比雷达还尖。
“姜耀！！！”
姜耀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还有脸笑？！你笑你妈呢！”
刘书记两步冲到他面前，手指头差点戳进姜耀的鼻孔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枪法很帅？暴雨梨花？梨花你妈了个腿！”
“你一枪把人家阵法捅穿也就算了，你还往人身上招呼？你看看潘杰那个胸口！那一枪再偏一寸就捅心脏了！你是不是想杀人？啊？你是不是想杀人？！”
姜耀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刘书记，我……”
“我什么我！你他妈闭嘴！”
刘书记的唾沫星子溅了姜耀一脸。
“你是枪道第一人！天下无敌！你牛逼！你了不起！你有本事去宇宙里找敌人捅去啊！你在这儿捅自己人，你算什么狗屁天骄？！”
姜耀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回。
刘书记喘了口气，转向下一个。
“陆毅！”
陆毅浑身一颤，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站着？！”
刘书记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劈了。
“大荒芜手九重叠加！厉害啊！威风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掌拍出去特别有范儿？”
“你拍的是谁？啊？你拍的是影骄！是老子辛辛苦苦从全世界挖来的准天骄！”
“你那一掌要是没收住力，是不是要把人拍成肉泥？嗯？！”
陆毅额头冒汗，嘴唇哆嗦：“刘书记，我没想……”
“你没想个屁！”刘书记直接打断，“你那个脑子除了吃肉还能想什么？你用掌法打人，你还挺理直气壮？你怎么不用你那双手去搬砖呢？啊？搬砖都比你现在干的事有意义！”
陆毅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守田信吉！”
守田信吉一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
“你他妈跟老子装什么军姿！”
刘书记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个犯人。
“一气化三清，两刀一剑，厉害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像仙人？特飘逸？特潇洒？”
“潇洒你妈了个头！”
“你看看你那些影骄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断胳膊断腿的都是轻的！你是不是还想把他们大卸八块？啊？”
守田信吉小声道：“刘书记，是他们先围殴我的……”
“围殴你你就还手？你是狗啊？人家踹你一脚你就咬回去？”刘书记眼睛一瞪，“你他妈是天骄！你跟他们一般见识？你的格局呢？你的气度呢？被狗吃了？”
守田信吉不敢再说了。
“杨沁安！”
杨沁安低眉顺眼地站着，乖巧得像只小猫。
但刘书记对她也没客气。
“你！你别以为你是个女娃子老子就不骂你！”
杨沁安的头更低了。
“七条龙！七条啊！你那个金灵化龙诀练得倒是挺熟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女帝威风凛凛？”
“威风你妈了个屁！”
“你把那些虚拟妖兽打碎了也就算了，你打影骄干什么？你那龙爪要是没收住，是不是要把人撕成碎片？嗯？！”
杨沁安眼圈有点红，小声道：“刘书记，我只是把他们击退，没下重手……”
“没下重手？”刘书记指着不远处几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术法影骄，“你看看他们那个逼样，这叫没下重手？”
杨沁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刘书记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理？”
没有人敢接话。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有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你们把力气花在正道上，那叫有理！”
“你们把刀剑对准敌人，那叫有理！”
“你们保家卫国、开疆拓土，那叫有理！”
“你们在这儿——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差点把这方世界都给打碎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惊胆战。
“那叫——操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刘书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他的嘴角全是唾沫星子，嗓子已经骂劈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
可他还是没骂够。
“老子告诉你们。”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今天这事，老子记下了。”
“谁他妈再敢动一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老子把他皮扒了，挂在南天门上晾三年。”
没有人敢动。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刘书记站在原地，像一尊怒目金刚。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低下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群不省心的东西……”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良久，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结阵疗伤！“
他回头，瞪了所有人一眼。
“谁敢不配合，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