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木程身上那隐而不发、深如莫测的气息艾丽雅上前一步，好奇地问道。
“话说，姜耀上回突破，也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当时她可是在归墟世界内亲眼见识了姜耀的突破。
那一次也是天崩地裂，也是法则震颤，也是让整个归墟世界为之震动。但没有这么夸张。
杨沁安和陈子墨也同时看向木程，当时他们也是在场的。
这一次的动静，比那一次大了至少一个量级。
“应该是所处的天地不同吧。”杨沁安出声解惑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平静湖面上的雨滴，清晰而准确。
“归墟世界是烟灰缸……额，乾坤造化鼎所化。”
开口差点真相了，那东西就是老爹拿来装烟灰的烟灰缸，虽然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抽烟。
可那烟灰缸中经常留有烟灰。被抓包了，还狡辩说是用来上香的鼎。
“那件仙宝的品级极高，自带空间法则，能够将内部的天地异象进行过滤和压制。姜耀突破时引动的天地异象，很大程度上是被仙宝吸收、化解了，只有一小部分传递了出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穹，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光柱消散后的余光，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而木程是在现实世界里突破的。没有仙宝为他压制异象，他突破时的力量是完全展现而出的。这种超脱世界的力量，自然引发了整个世界的共鸣。”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没有宝物为他遮掩。
像姜耀在归墟世界里突破，现实世界一点都感受不到动静。
不是姜耀的突破不如木程，是两个人突破的环境不同。
如果姜耀当年也是在现实世界里突破的，动静未必会比今天小。
“还有一点。”
陈子墨开口补充道。
他站在杨沁安身侧，看向木程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神色。
“你修炼的可是力之法则。”
木程对上了他的目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力之法则，动静大点很正常。”陈子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一个劲这么大的人，叫盘古。”
众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陆毅第一个笑出了声。
“盘古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点酸酸涨涨的感觉被这一笑冲得烟消云散，“行，木程，你以后的外号有了，小盘古。”
木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陆毅的笑声立刻小了几分，但还是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月也笑了。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离木程最远的位置，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恭喜”，和所有人一样，表情是高兴的，语气是真诚的，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
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层很薄很薄的忧愁。
薄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薄到他自己都以为那只是光线的折射、是眼睛的错觉。
但它在那里。
他为木程高兴。真的高兴。
那是他的弟弟。
如今成为了天骄之中第二个超脱的存在，站在了这个世界能够承载的战力的最顶端。
作为兄长，没有比这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可是
可是这一步，还是不够的。
前世的陈子墨，早已超脱。
可结果呢？
独木难支。
四个字，写尽了那一世所有的悲凉。
一个超脱者，面对的是这个宇宙最深处的、最古老的、最不可名状的力量。
那不是一个人能抗衡的，哪怕那个人是陈子墨。
这一世，天骄并起，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
可他们谁也无法确定，未来参与“造反”的宇宙级生灵到底有多少。
而且
月垂下眼帘。
而且还有那两个东西。
“寂”。“灭”。
两个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被大能手段硬生生造出来的宇宙级生灵。
虽然同样是宇宙级生灵，战力不会超过这个世界的极限，它们具备现代人的思维，和那些古老的宇宙级生灵的智慧完全没得比。
最典型的，就是他们会拉帮结派，会暗中撺掇宇宙级生灵参与混乱
光凭超脱者，似乎不太够。
哪怕现在有了木程，哪怕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天骄踏出那一步。
哪怕——月想到这里，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哪怕陈子墨也在那之后不久突破。
似乎还是不太够。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在推进归墟计划。
归墟世界，乾坤造化鼎所化的那一方天地，不只是一个避难所。
它是一个种子，一个火种，一个退一万步之后最后的底牌。
如果这片天地注定要迎来一场浩劫，那清除一切的绝对力量，是必须的。
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压得很深，压得很紧，压到笑容重新浮上他的脸，压到他的声音里只有高兴和骄傲，没有一丝别的杂质。
可那一瞬间的忧愁，虽然短暂，虽然被笑容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何能瞒住已经超脱的木程？
木程站在人群的中间，身边是陆毅的大笑、艾丽雅的祝贺、守田信吉的点头、陈子墨和杨沁安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看着月。
只是看了一眼。
很短的一眼。
短到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注意到。
他没有说什么，他的眼中，流过一丝极淡的流光，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几人聊着聊着，终于有人开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一直没有人开口的问题。
“木程，你现在……能感受到宇宙级生灵吗？”
问话的是艾丽雅。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陆毅都不再嬉皮笑脸了。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超脱境已经能够主动感知到宇宙级生灵的位置，那就意味着，天骄们不再需要被动地等对方出现、被动地应战。
他们可以主动出击，在世界被破坏之前，将威胁扼杀在源头。
那归墟计划，也就不需要再推行下去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分量。
归墟计划从提出到现在，一直是月在一力推动。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有人沉默。
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如果天骄们已经有了与宇宙级生灵正面抗衡的实力，那么那归墟计划可以真正停下了。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木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宇宙级生灵由宇宙本源之中诞生，与整个宇宙密切相关，可融为一体。哪怕在同一层次，也很难找出他们的位置。”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他们不是藏在某个地方，他们是和这个地方长在一起的。就像——”
木程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你身上的血管。你能感觉到血液在流，但你找不到每一条血管的起点和终点。它们就在那里，和你是一体的，你感觉不到它们，因为你就在它们里面。”
众人沉默了。
这个比喻，让他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宇宙级生灵，不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的敌人，他们是这个宇宙本身的一部分。
你找不到他们，不是因为藏得好，而是因为你就是站在他们的身体上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