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让‘炁’大人尽兴,真是很抱歉呀。”
荣鼎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有些自嘲。
“但我可没说——战斗就此结束了。”
“炁”的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这样的战斗,再打多少次,你也是没有胜算的。”
它的声音平静,没有再与眼前这个武道种子纠缠的必要。
说罢,它继续向前迈步。
它还得抓紧时间去找真正的洞天。
从“音”的神态来看,“灵”绝对就藏身在这处玄妙的池塘之内。
要不是“音”亲自带它进来,哪怕它就站在池塘边上,也绝不可能察觉到这片莲花池塘与寻常荷塘有什么不同。
只是眼下这处地点被人类给设计调包了,或者说,这个洞天确实是“灵”所在的洞天,只不过真正的入口,可能藏在更深处。
它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我承认——”
荣鼎武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褪得一干二净,眼神瞬间变得锋芒坚定。
“你的‘炁’,对我修炼的武道真气,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方才被一掌击飞时留下的狼狈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一扫而空。
“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荣鼎武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原本如同白色龙卷般狂暴的武道真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溃散了,而是如同一条奔腾了太久的江河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河床,从肆意冲撞变成了沉稳流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入大地的铁枪,双肩舒展,双臂微微垂于身侧,五指自然张开,不再攥成拳头。
那是一种彻底放松的姿态,却比任何蓄势待发的姿势都更加可怕。
因为他身上每一寸肌肉、每一缕气息、每一个毛孔,都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
与此同时,一层淡黄色的“气”从他的体内缓缓渗出。
那“气”起先极其稀薄,如同晨雾一般若有若无,可它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最终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那层淡黄色的气罩没有任何刺目的光芒,也没有任何骇人的威压,就像是普通的罡气外放。
荣鼎武抬起手,朝着“炁”的背影随意地打出一道“气”。
那一道气轻飘飘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炁”头也没回,随手甩出一道炁。
呼啸声掠过虚空。
然后,那道淡黄色的“气”从它的身侧平平地刮了过去。
“炁”甩出的那一道炁——消散了。
如同冰遇到了火,如同雪落入了沸水,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做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融在了那道淡黄色的“气”里。
“怎么会?!!”
“炁”猛然回头。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震惊。
如同一个坚信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忽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与自己同处顶端的对手。
它看见荣鼎武全身笼罩在那层淡淡的黄色“气”中,那道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着,如同一种有生命的、与他浑然一体的存在。
那层气的本质,那层气的源流,那层气中蕴含的那一丝极淡却无比纯粹的“先天”之意——
“这……这股……这股……”
“炁”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凝滞。
“这股力量与我是同类?!!”
荣鼎武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咧嘴一笑:“我说陆毅那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把他压箱底的底牌借我参悟——原来他是早就料到了,来到这里的人,会是你。”
“陆毅?”炁的眉头紧紧皱起。它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明显不在方才参与争夺天命之子的那几个人类之中。
“他呀,自然是我们人族的天骄了。”
荣鼎武解释道,“当然,这个‘天骄’,指的是和陈子墨同一类的天骄。”
“先天之气?”
“炁”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层淡黄色的气上。
它感受到了,那道气之中与自己本源深处流淌着的是同一种东西,诞生于世界之初,有着先天之意。
“先天罡气!”
荣鼎武心念一动。
那层包裹他全身的淡黄色“气”忽然随他的心意开始变化。
它先是向着他的身后凝聚、堆叠、拔高,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一尊高达数丈、轮廓模糊却威势逼人的法相,如同一尊由纯粹罡气凝聚而成的守护神只。
荣鼎武再一动念,那尊法相轰然散开,重新汇聚到他的双拳之上,化作一副贴合拳型的淡黄色拳套,拳面之上隐约有气流在盘旋。
他再一动念,拳套也散了,重新化作那层“先天之气”包裹全身,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看不见的甲胄。
随心而变,无形无定。
“这是一种可以随心意变换的先天罡气。”
荣鼎武的声音从气罩中传出,带着一种如同在介绍自家传家宝般的坦然,“本质上,也属于你们先天炁灵的一种。”
“先天炁灵?”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条,“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是大宇宙对于像你这种本源为‘炁’或‘气’的生灵的一种称呼。”
荣鼎武一边维持着罡气的流转,一边不急不缓地科普,“亦或者叫做‘先天生灵’。以先天之气为本源,以先天之炁为根基,生来便与‘气’这一字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你是一道先天之炁化形,陆毅的先天罡气也是先天之气的一种显化,本质上算是同族。”
“炁”怔住了。
同族。
这个词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它沉寂了亿万年的心湖。
它从诞生起便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这个世界孕育出的、唯一一道先天之炁。
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孤独地存在着,宇宙生灵虽是它的兄弟姐妹,却各有不同。
缺少一种心灵上的共鸣,只能说和其他宇宙级生灵是同类,但不是同族。
直到今天,一个修炼武道的人类告诉它,它不是唯一的,像它这样的生灵还有很多,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种族。
“所以——”荣鼎武耸了耸肩,“这个宇宙之外的世界,很精彩。你不要只局限于这一个世界了。”
“原来如此……”
“炁”低声念着。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那种因执念而生的偏执正在被一种更加开阔的东西缓缓冲淡。
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一间封闭了太久的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外面还有一整个天地。
“原来像我这样的生灵,不只我一个。还是一种种族。”
它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可那轻松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加炽烈的东西重新点燃了。
“外面的世界,我会去看的。”
“炁”缓缓抬起手,金色的本源之力在它的掌心凝聚,那光芒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都要凝练。
“不过——这个世界的天道位置,我也要坐!!!”
荣鼎武的那番话,非但没有打消它觊觎天道的念头,反而让它更加充满了斗志。
它已经知道了自己并不孤独,知道了自己的同类遍布更广阔的天地。
那它就更加没有理由放弃了。它要在这个世界拿回那个位置,然后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去看一看荣鼎武口中那个“很精彩”的大宇宙。
“那我可不会让你得逞的。”
“来吧。”荣鼎武双手一展,那层先天罡气在他的周身猛然一震,“让我看看,你这先天之炁,与我这先天罡气,有何不同!”
“正有此意!”
“炁”的身形骤然拔高,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它的本源深处喷涌而出。
而荣鼎武也同时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手痒难耐的兴奋。
之前它被“炁”本源层次上的压制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那道差距被先天罡气彻底抹平,他终于能够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一金一黄,两道光芒在洞天之中猛然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