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叹了一声。
“既然事情都结束了。”
“那我们也散吧。”
它站起来，把婴儿往臂弯里托了托，转身往门口走。
袖口扫过棋盘，带落了一颗白子。
它没去捡。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胖，肩膀宽，脖子比常人粗一圈，站在门框里几乎把光堵死。
那是勾凌宇，老厉的警卫，防御一道的老手。
另一个瘦，穿神龙卫的制式外袍，袖口烧过，眼睛红得厉害。
“智”停在门口。
“让一让。”
没人动。
勾凌宇往前迈了半步，身上的甲叶“咔”地响了一声。
“把那个孩子留下。”
“凭什么？”
“就凭它是天骄们拼了命护下来的。”
说话的是金康卫。
他嗓子是哑的，一只手按在腰侧，指节全白了。
他已经得知了，神龙卫有人牺牲的消息了。大伙都是神龙卫，都是他的兄弟。
“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这孩子，是‘音’交给我的。”
“不是从你们天骄手上接的。”
同时“智”还朝着老厉的位置看了一眼。
只见老厉像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似的，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金康卫的呼吸粗了一拍。
“把孩子留下。”
“我不呢？”
“那你走不了。”
“哦？”
“智”笑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拦得住我吗。”
屋里的光暗了一瞬。
勾凌宇的甲上浮起一层淡黄的气，沿着甲缝往上爬。
金康卫的手从腰侧抬起来，掌心朝下，五个指头绷得笔直。
窗外的风停了。
就在这时候，老厉喝了一口茶。
“胡闹。”
他把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屋里那股气一下就散了半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还不让开？！”
“可是那孩子——”
“人家说得对。”
老厉把茶杯放下，手指还搭在杯沿上。
“那孩子，是它的兄弟‘音’托它照顾的。”
“怎么，我们还要强抢不行？”
“我们又不是人贩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分。
杯里的茶面晃了一下。
他又何尝想让对方把这个孩子带走。
可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天骄们一个都不在地球上，能撑场面的，全在宇宙那头，还带着伤。
拦不住。
就算能拦住，智肯定留有后手，没有天骄在的情况下，不易动手。
“可是……”金康卫还想说什么。
“让开！”
老厉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咣。”
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我们不是输不起！”
屋里静了两息。
勾凌宇的甲叶又响了一声，那层淡黄的气沉了下去。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半个门。
金康卫站着没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一会儿，他也退了。
“智”抱着婴儿，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走到门口，它回过头。
“你们人类。”
“不光灵智高。”
“道德也不错。”
它说完，抬脚走了。
走得不快。
甚至有点慢。
它就这么抱着那个孩子，抱着它的战利品，穿过院子，穿过那道爬满青藤的墙，一直走到看不见。
它没有赢。
可它手里有个东西。
“老厉？”
勾凌宇回过头。
老厉已经坐回椅子上，伸手去够那只茶杯。
“都散了吧。”
他把杯子端起来，看了看里面剩下的茶。
“等天骄回来，再想办法。”
他挥了挥手，动作很疲倦。
“智”没有立刻离开地球。
它也在这颗星球上住过很久。
久到它见过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朝代，记得每一条河改过几次道，记得有人在城里哭，有人在城外笑，有人在半夜提着刀走过一条巷子。
它想最后看一眼。
它从荷塘上空飘起来，往东走。
下面是城市。
高架桥上跑着车，空中的雾被阵法切成了薄薄一层。
一艘飞船从云上过去，尾巴拖着白光，很快就没了。
再往东是海。
海上有风，风推着浪，一层一层往岸上赶。
它落在一座山的顶上。
山顶有一棵老松，几块石头。天边正在褪色，一半是橘红，一半是青。
松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道。
道袍是灰的，洗得发白，袖口补过一块。脚上一双布鞋，鞋边沾着泥。
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挽着，簪子有点歪。
背驼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得像树根。
右手托着一只石葫芦。
葫芦不大，灰扑扑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看不出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老道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一直在等。
“智”停下脚步。
“这位智者。”
老道双手在身前合拢，微微躬身。
“老道稽首了。”
“哦？一位道人。”
“智”把孩子换了只手抱。
“不知怎么称呼。”
“贫道守一。”
“智”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老道有何事？”
“自然是为居士手中的孩子而来。”
“果然。”
“智”笑了一下。
“你应该不是和老厉一伙的吧。”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可能言而无信。”
“贫道自然不认识那等位高权重之人。”
守一摇了摇头。
“贫道只是为了救世的希望而来。”
“有点意思。”
“智”把婴儿往上托了托。
“守一……这个道号……”
“你们道教有句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我手里这个孩子，就是那遁去的一。”
“而你，叫道号守一。”
它顿了顿。
“这真有点意思。”
“莫非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它自己摇了摇头。
“可惜。”
“以你的实力，怕是守不住这个一。”
它看得出来。
这个老道的修为，不过炼虚境。
炼虚境在它面前，就跟一片叶子在风里一样。
“既然居士不肯。”
守一把石葫芦换到左手。
“那老道就要失礼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山上的松针动了。
不是风。
是气，从老道的脚下升起来，顺着石缝、顺着树根、顺着整座山往上爬，汇聚到老道身上。
“智”的眉头皱得更紧。
它看得出来，这老道的炼虚境，有点奇怪。
不过也无妨了，自己的天赋神通，虽然跟战斗没有任何关系。
可自己毕竟也是宇宙级生灵啊。
量级摆在这，哪怕对方再出色，也绝对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它冷哼一声。
“不过是蚍蜉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