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過三巡，酒過五味，玲子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水潤的眸子盯著程前，
“跟我說說，是不是遇到啥煩惱了，看看我能不能幫得上？”
程前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空了的酒瓶子，就算有他分擔，這丫頭也下肚一斤出頭了。
“你還好吧？”
“小看人了不是，這點酒對我來說九牛一毛。”
玲子嘻嘻一笑，夾了片臘肉塞進嘴里，
“我大姑說了，人生不過3萬天，一定要讓自己過得舒坦，為難自己的人都是傻子。”
原本她想說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去耗別人。但程前的煩惱是他爸媽，這樣開導有點不恰當。
果然，程前听到這話，眼楮閃了下，點頭認同。
“嬸子是個通透之人。”
“那當然，我大姑可厲害了，雖然她讀的書不多，但大道理也是一堆一堆的，反正在我心里能比得過我大姑的沒幾個。”
提起大姑，玲子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的。
“我大姑還說，父母愛子以計深遠，但也要尊重孩子的意願。家庭矛盾都是沒有說開，多溝通，是減少矛盾的唯一途徑。”
程前愣了下，微微斂下眉眼。
他也想和父母溝通，但並不是所有父母都能認真听取你的意見，有些話不等他開口，直接被父母否定了，你再堅持，那就是不體諒父母。
玲子看著他沉默，微微往前探了探身，盯著他的眼楮，好奇地問了一嘴，
“你爸媽那麼有學問，不會沒有耐心聆听你的意見吧？”
並不是所有有學問的父母都有耐心。
而他們就因為自己有學問，認為自己的時間寶貴，不會浪費一絲一毫在旁的事上，包括他這個兒子。
“……其實我們很少坐在一起溝通。”大多情況下都是兩人一拍板，直接給他下達通知。
他只要照著做就行，不需要發表意見。
玲子︰“……”
這娃也太可憐了！
怪不得他時不時就露出一股憂郁色，讓人看著總莫名地想多照顧幾分。
“沒事兒，咱倆是酒搭子，你想說什麼，隨便，我保證是最忠實的听眾。”
玲子坐直身體，認真地看著他，輕聲承諾。
觸及到那雙肆意的眉眼，程前下意識地握了下拳頭，微微勾起嘴角。
“爸媽說我可以結婚了，她們已經相看好了，是爸爸朋友的女兒，兩家算是世交，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從來沒想過她有一天會成為我妻子。
但爸媽說我們兩家最合適，門戶相當，理念相同。結婚後不會因為生活差異產生矛盾。她們已經商量著下個月訂婚了。”
玲子驚訝地看著他，心里窩了個大草。
她就不懂了，按說有學問的父母不應該思想更開明嗎？
現在國家都提倡婚姻自由，他們倒是玩起包辦婚姻了。
“你是怎麼想的？”
“我的想法不重要。”
“我去∼，結婚的是你，以後要跟對方生活一輩子的人也是你，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好不好？”
玲子無語地看著他，怪不得這人一出現就一副煩躁無比的樣子，原來是被家里催婚了。
“你是大律師，最能保證個人權益的人，你要是連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那你以後怎麼為別人做主？”
程前沉默，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听從父母的安排。小時候因為這些反抗過，但得到的都是父母嚴肅的批評教育，每次都讓他反思，什麼時候妥協，什麼時候翻篇。
時間長了，他也就習慣了，即便心里不舒服，想著忍一時風平浪靜。
父母給他安排的路，一路走來，也確實順遂。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自己的喜好和興趣，隨著父母的壓制，剛開始被他小心地藏在心底，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珍藏都在慢慢變得模糊。
“若是你，會選擇怎麼做？”
“我？”
玲子指著自己的鼻子，眨著那雙明亮的大眼楮，認真思考了下。
她現在是個不婚主義者，大姑她們沒少勸她處對象，都被她言辭拒絕了。
但結婚這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我的回答可能會讓你不滿意，但都是我最真實的想法，你應該了解我的情況吧，我和姐姐在家里不受待見，是大姑把我們撈出火坑。
如果我一直待在家里，我媽肯定會把我賣了換彩禮。而我也需要一個家，單是為了這個，我就有可能把自己草率地嫁了。因為只有嫁人，才能永遠逃離那個家。
但現在我有了大姑，她改變了我的命運，我也有了生存能力，結婚已經不是我唯一的選擇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程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搖搖頭。
玲子這人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即便知道她有不愉快的童年，但本性依然活潑。
他一直認為這是人的性格使然，但現在，他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玲子看著他盯著自己跟個呆瓜似的，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下。
“哈∼，這麼說吧，我這個人吃過苦餓過肚子，知道這些滋味不好受。所以愛情這個縹緲的東西在我心里沒那麼重要，在不同的環境下，如果生活需要，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愛情這玩意。
因為愛情不能讓我填飽肚子，它也不能讓我有個遮風擋雨的家。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能力給自己一個安逸的家。
在不用吃喝發愁的情況下，如果心血來潮，我會考慮談一段純粹的愛情，但它不是必需品。我這想法有點自私，對別人來說也不公平，你听著或許不舒服，但這就是真實的我。”
程前︰“……”
他能看得出來玲子說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作為朋友，能推心置腹地跟他說這些，內心很觸動。
玲子的意思他明白，每個人成長環境不同，對待感情的看法自然不一樣。
他自己對待感情是個什麼態度？
沉思片刻，自己好像也無法給一個完整的答案。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反感的都是父母的態度。
與其說反對婚姻，不如說是反抗父母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