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就這點不好，嫌棄這嫌棄那的，可惜這些五谷雜糧都是從泥土地里長出來的。真嫌棄，那就把自己餓死算了。
玲子笑眯眯地看著幾人，懟人的話，她也會。
程母臉色跟調色盤似的，再也維持不住溫婉人設了。
“你……你簡直粗俗，駁長輩面子缺乏教養。”
程母索性也不端著了，冷著臉掃了她一眼。就這德行，還想當她兒媳婦，簡直做夢。
她們家可是書香門第，容不得這種粗野的性子。差距就是差距，不是她說兩句敞亮話就能揭過的。
原本還想讓她見識下家里的生活，知難而退，現在倒是不用了。
一時間，整個餐廳氣氛詭異，程父看了眼無所謂的玲子，眼神閃了下，意味不明掃了眼兒子，清了下喉嚨。
“咳~，孩子好不容易來家里吃頓飯，你非要鬧得不愉快，著實失禮。”
“為了今天的聚會，我一早就跟王嬸準備起來了，人家倒好，一進門就陰陽怪氣。就因為她是兒子帶回來的。我看在兒子的面上忍了，你看她，一頓飯都沒消停，說話噎死人，上門做客，哪有這樣的？”
程前深吸口氣，看著玲子已經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頓感大事不好。
“媽，玲子是我女朋友，您邀請人上門做客，應該什麼態度不用我說吧？是您搞區別對待，別說玲子不舒服，就是我也看不慣。”
這丫頭別看平時大大咧咧啥都不在乎，但極其護犢子，尤其她大姑，是她長輩也是她的逆鱗，誰說一句不是，她立馬都能拍桌子翻臉。
媽當著幾人的面說她沒家教，那就是指責李嬸子教育無方，以玲子的脾氣，根本不可能忍。
他就想讓玲子來家吃頓飯，讓爸媽知道自己有對象就行了。只要把定親的事情無限拖延，目的達到就行。
就當他琢磨著怎麼給玲子解釋一下，那丫頭突然轉頭看他，眉梢微微挑起，眼神怎麼說呢，就感覺大事不妙。
“程前，我雖然一直在進步，但脾氣這玩意一時半刻的不好控制。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妥，作為男朋友，你就代替我跟伯父伯母跪搓衣板或者面壁思過吧。”
玲子眨眨眼，這可不是我主動挑事哦。
“伯母，你說我沒教養，其實我真不咋生氣，畢竟我在家里確實不受重視，我爸媽重男輕女，眼里只有大哥二哥。是我大姑看不過眼，把我接過去生活。
也是大姑一直教育我，昂首挺胸做人，腳踏實地做事。還說我趕到了好時候，只要踏實努力，就能養活自己。不像前幾年，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時刻警醒思想不跑偏。
現在生活好了，全國人民都在搞經濟，眼光好的已經抓住政策紅利富裕起來了，我大姑就是其中一個。我家建農業大棚，養殖場，一天到晚都在跟泥土雞糞打交道。我們靠這個發家致富，並不覺得有多髒。”
有些人就是不能吃太飽，淨想些有的沒的，前些年遭受過什麼，不用她刻意提醒吧。
這才過去多久，這位優雅的女士就忘了？
“飯桌上張嘴就是泥土雞糞，真夠倒人胃口的。”程母抬手捂了下嘴，嫌棄得毫無掩飾。
“少說兩句，都不是外人，何必如此？”程父臉色一變，瞪了她一眼，人家剛才都在敲打了，都沒听出來，真是蠢。
“伯母這麼有修養的文化人都看我不順眼，應該是不看好我和程前。今兒這頓飯我也看清了，沒白來。但你們對我個人有意見直接說就行，別總拿吃的喝的點撥我。
老話都說了，想吃香的，離不了髒的，青翠欲滴的青菜是從泥土里長出來的，雞鴨鵝肉噴香，但想養大就得伺候它，清理糞水。我大姑說了，想吃雞肉就不能嫌棄雞屎髒。”
反正自己吃飽了，其他愛咋咋地吧？
眾人︰“……”
得，今日這頓飯算是離不開屎尿屁了。
“噦~，”
突然間，程母捂著嘴，直接離席去了衛生間。
其他人也沒了吃飯的興致，程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程前，“你好好陪陪玲子，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別怠慢了。”
說罷，直接起身離開，回了書房。
杜華一直靜靜地坐在那里，時不時地瞄一眼玲子，眸中帶著歉意。
一頓飯吃成這樣，她很抱歉，要是她沒這麼大的好奇心跑過來，這頓飯應該不會如此尷尬。
玲子實在受不了她的眼神，轉頭看著杜華，“你別總這麼盯著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和程家從頭到尾都不是一路人，程家爸媽看不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飯吃了，話也懟了，她不覺得自己吃虧就行，至于程前怎麼跟他父母溝通，那就是他個人的事了。
是他主動找自己幫忙的，為了朋友她也算兩肋插刀了。
“很抱歉……”
不等杜華說完，就被玲子擺手打斷了，
“今天這事跟你沒關系，就算沒有你，我們也不能和平共處。是吧，程大律師？”
程前尷尬地笑了下，“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他猜到爸媽態度不好，但想著以他們的脾氣性格，多少會顧及一些面子，沒想到媽竟然當面嘲諷，確實令他意外，好在玲子性格直爽，直接懟了回去。
這點他比不上玲子，每次父母嚴肅起來後，他只有听從的份。
“那個抱歉，我先回去了。”杜華起身，眼下這個情況，再待下去好像不禮貌。
玲子也跟著起身，“剛好我也要回去，要不要送你一段？”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杜華連連擺手，拎起包快速開門出去，就好像身後有人追似的。
玲子無奈地聳了下肩膀，不讓送就不送吧。她倒是挺喜歡這姑娘的，一雙大眼楮看啥都好奇，很可愛。
“我送你！”
“行吧。”
玲子沒反對，兩人一起出了家屬院，玲子站在法桐樹下，突然間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今天是不是把你的事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