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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97章 太上皇献库羞愧也是一味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97章 太上皇献库羞愧也是一味药
    赵佶听说赵桓去了死者家中后,把自己关在殿里整整半日。

    宫人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一口没动。

    案上铺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字。

    汴京不弃。

    那字很好。

    骨架清瘦,风流漂亮。

    若放在太平时,必然会有人赞一句“瘦金妙笔”。

    可赵佶盯着那四个字,只觉得刺眼。

    他会写。

    写得比赵桓的榜文好看一百倍。

    可这四个字,过去不是他写出来的。

    是李纲守出来的。

    是赵桓逼自己不逃逼出来的。

    是北城九个人死出来的。

    赵佶忽然抬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纸团滚到地上。

    宫人吓得跪下。

    “太上皇息怒。”

    赵佶闭上眼。

    帝王殿里的画面又浮上来。

    他看见自己坐在靖康罪席上,被亡魂逼视。

    看见赵匡胤骂他。

    看见汴京城破后,百姓哭喊。

    看见自己一路北去,身边再没有画院、乐舞、艮岳,只剩屈辱。

    他过去最爱美。

    爱到觉得天下都该为他的美让路。

    可今日,马三郎那间低矮屋子,比他所有画卷都更重。

    外面传来轻微脚步。

    内侍低声道:“太上皇,官家遣人问安。”

    赵佶睁开眼。

    问安。

    赵桓没有来责问他。

    没有拿他宫门被拦之事羞辱他。

    也没有张榜写他献金。

    这反而让赵佶更难受。

    若赵桓骂他,他还能恼。

    如今赵桓什么都不骂,只去死者家中。

    这让赵佶觉得自己像被摆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不是亡国之君。

    是一个想逃的父亲。

    赵佶声音沙哑。

    “官家还在忙?”

    内侍道:“官家在看城防清册。”

    “李纲送来的?”

    “是。”

    赵佶沉默片刻。

    “传少府。”

    内侍一愣。

    赵佶声音低了些。

    “把宫中可用之物列册。”

    “金银,药材,布匹,皮革,木料,铜器。”

    “凡守城能用的,列出来。”

    内侍惊住。

    “太上皇,这是……”

    赵佶抬眼。

    “朕……我不能上城。”

    “也不能再逃。”

    “总要做点事。”

    少府官很快来了。

    一开始,他以为太上皇只是做做样子。

    可赵佶真的让人开了内库。

    一箱箱金银被抬出来。

    药材。

    布匹。

    旧皮革。

    铜盆铜器。

    甚至还有一些宫中乐器的铜件。

    少府官看得心惊肉跳。

    “太上皇,这些都是御用之物。”

    赵佶面无表情。

    “御用之物能挡箭吗?”

    少府官哑然。

    赵佶指着那些铜器。

    “可熔的,送匠作。”

    “可做药布的,送医棚。”

    “可充军需的金银,入守城库。”

    少府官犹豫道:“太上皇,若全送,宫中用度……”

    赵佶冷冷看他。

    “汴京若破,宫中还谈什么用度?”

    少府官跪下。

    “臣领命。”

    消息传到赵桓那里时,他正在看北城修补图。

    内侍低声道:“太上皇开内库,送金银药布铜器入守城库。”

    赵桓手中笔停住。

    “父皇亲令?”

    “是。”

    殿中安静下来。

    李纲也有些意外。

    这次不是被拦下后被动登记箱笼。

    而是赵佶主动开内库。

    赵桓沉默良久。

    “收。”

    内侍问:“可要张榜?”

    赵桓摇头。

    “不写太上皇献库。”

    李纲看向他。

    赵桓道:“写宫中内库拨药布、铜器、金银入守城库。”

    “别写父皇。”

    李纲明白了。

    赵桓仍在给赵佶留一点体面。

    不是纵容。

    是现在不能让赵家父子在百姓面前互相撕咬。

    但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宫人会说。

    少府会说。

    匠作会说。

    不出半日,城中就有人知道太上皇开了内库。

    这比张榜更像真的。

    “太上皇也出东西了?”

    “昨日不是还想走吗?”

    “被官家拦回来了吧。”

    “拦回来能出东西,也算没白回来。”

    百姓嘴里没有多少漂亮话。

    却也没有全是骂。

    赵佶听见这些传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议论。

    可他更不习惯的是,自己竟没有恼怒到想杀人。

    他只是觉得羞。

    羞得坐立不安。

    傍晚,他终于走出殿门。

    不是出宫。

    只是走到宫中一处临时医棚。

    这里原本是宫中空殿,如今堆着药布和热水。

    昨日北城伤兵中,有几人被送进来处理伤口。

    赵佶远远站着。

    不敢靠太近。

    一个伤兵正在换药,疼得咬牙骂娘。

    医官擦汗。

    “忍着。”

    伤兵骂:“你来忍!”

    旁边宫女手忙脚乱递布。

    赵佶站在门口,看见那伤兵肩上的血洞,脸色微白。

    他从前画过战马。

    画过弓箭。

    也听过边报。

    可真正看见一个士卒肩膀被箭豁开,才知道画上的“武事”与人身上的伤口隔着多远。

    医官发现他,慌忙要跪。

    赵佶抬手。

    “别动。”

    “治伤。”

    医官僵住,只得继续。

    伤兵不知道太上皇来了,还在疼得乱骂。

    “金狗下手真狠。”

    宫女低声道:“太上皇在。”

    伤兵一愣,吓得要爬起来。

    赵佶却道:“躺着。”

    伤兵脸色发白。

    赵佶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王……王二。”

    “北城的?”

    “是。”

    赵佶点了点头。

    他想说些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不会说。

    过去他擅长写诗,擅长评画,擅长夸一块奇石的皱瘦漏透。

    此刻面对一个受伤士卒,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问:“疼吗?”

    王二愣住。

    废话。

    当然疼。

    可他不敢这么答,只道:“还……还行。”

    赵佶看出了他在忍。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得愚蠢。

    片刻后,他转头对医官道:“药不够,来内库取。”

    “布不够,也取。”

    医官连忙道:“谢太上皇。”

    赵佶走出医棚时,脸色比进去前更白。

    内侍扶他。

    “太上皇,风冷,回殿吧。”

    赵佶轻声道:“他们一直这么疼?”

    内侍不敢答。

    赵佶又问:“昨日北城伤了多少?”

    “三十七。”

    “死了九个。”

    赵佶闭了闭眼。

    这数字,他听过。

    可看见王二的伤口后,这数字忽然有了血味。

    夜里,赵佶写了一道手令。

    宫中诸院,凡能缝布、烧水、配药者,归少府调拨。

    不得以侍奉太上皇为名躲避。

    内侍看着手令,忍不住道:“太上皇,若宫中人怨……”

    赵佶冷笑了一下。

    “怨什么?”

    “外头人替赵家守城,宫里缝几块布便怨?”

    内侍低头。

    “奴婢不敢。”

    赵佶放下笔。

    他忽然想起那张被揉掉的纸。

    汴京不弃。

    他重新铺开一张。

    这一次,他没有写那四个字。

    而是写:

    羞愧亦可补过。

    字仍是好字。

    可他写完后,自己看了很久,低声自嘲。

    “补得太晚。”

    第二日,宫中送出的药布明显多了。

    医棚里,那个妇人拿到一包新布时,听说是宫中送来的,愣了愣。

    “宫中也缝?”

    老医婆道:“听说太上皇下了令。”

    妇人沉默片刻。

    “他不是想走吗?”

    老医婆扎着布条。

    “想走的人被拦回来,也能干点活。”

    妇人想了想,点头。

    “那就干。”

    这话很快传到赵桓耳中。

    赵桓听完,竟笑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父皇听见,怕是又要恼。”

    李纲道:“未必。”

    赵桓看向他。

    李纲道:“人若还会羞愧,便还有一点可用。”

    赵桓沉默。

    许久后,他轻声道:“但愿。”

    他没有原谅父皇过去的逃避。

    帝王殿里的靖康罪席还在。

    可汴京正在守。

    这时候,每一点能用的羞愧,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