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27章 真账一铺开亲征的威风先短了三寸-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27章 真账一铺开亲征的威风先短了三寸
    点京营实数,比朝堂想得难。

    第一难,是找人。

    册上有名的人,不一定在营。

    有人病了。

    有人被借去给上官搬私货。

    有人空占名额吃饷。

    有人刚补进来,连刀都没摸熟。

    第二难,是找甲。

    甲有的在库里生锈。

    有的扣在军官亲随手上。

    有的甲片不全,穿上只护胸不护背。

    还有些旧甲看着齐整,一拉带子就断。

    第三难,是粮。

    粮册上写得好看。

    实仓里少多少,发下去又少多少,到了伍里还少多少。

    每少一层,没人觉得会死。

    可一路少下去,最后就少到军卒肚子里。

    张辅到校场时,脸色越来越黑。

    他老了。

    但看军的眼睛还在。

    一队人站出来,他不用翻册,先看靴子。

    有经验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这队人能走多远。

    脚站不稳,刀再亮也没用。

    邝埜跟在旁边,拿着册子,一项项记。

    于谦也来了。

    他没有插手点军,只站在粮车旁看粮袋。

    朱祁钰派来的属吏负责把每伍缺项抄成两份,一份入兵部,一份送留守府备档。

    这样一来,谁想事后改账,都没那么容易。

    王振也派了人来。

    名义是替皇帝看点军。

    实际是盯着。

    来人是个内臣,姓马,脸上一直带笑。

    “英国公,邝尚书,于侍郎。”

    “王先生说,陛下亲征在即,点军要快,莫误圣驾。”

    张辅看都没看他。

    “圣驾要走的路,比你嘴里的话长。”

    马内臣笑容一僵。

    邝埜翻开一册。

    “第三营第二队,册上五十七人,实到四十九人。”

    军官脸色一白。

    “有病者……”

    邝埜问:“病册呢?”

    军官支吾。

    张辅抬眼。

    “拿人。”

    军官腿一软。

    马内臣立刻道:“大战之前,先动军官,恐伤军心。”

    张辅冷冷看他。

    “空名吃饷,才伤军心。”

    那军官被拿下时,队伍里几个军卒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卒带着朱镇也在校场边候点。

    看到这一幕,他低声道:

    “看见没,缺的可不止鞋。”

    朱镇握紧手里的新木片。

    昨夜那块被送入御前后,属吏又给了他一块新的。

    让他今日继续记本伍实数。

    老卒酸溜溜道:“你小子现在有差事了。”

    朱镇没接话。

    他写得很慢。

    甲缺三,已核。

    刀钝二,已核。

    粮少一袋,待查。

    鞋破者五,实有七。

    未领足粮者七,实有九。

    他写到“实有九”时,手顿了顿。

    昨天写七,是因为只看见七个。

    今天一问,另有两人把没领足的事藏着。

    他们怕说了也没用。

    更怕说了挨打。

    朱镇看着那两人。

    一个比他还年轻,脸上有冻疮。

    一个年纪大些,右腿有旧伤。

    他们不敢看他,只小声说:

    “别写名。”

    朱镇心里一堵。

    “为什么?”

    年轻军卒低声道:“上头怪下来,挨鞭的是我们。”

    老卒啐了一口。

    “怂。”

    那年轻军卒涨红了脸,却没敢反驳。

    朱镇看着手中木片,忽然明白,真账不是想写就能写。

    真账会让人怕。

    怕账上去,刀落下来不是落在贪的人头上,而是落在报账的人背上。

    他转身去找张辅的属吏。

    “能不能不写报账者名?”

    属吏看他一眼。

    “你想匿名?”

    朱镇点头。

    “不是怕担。”

    “是他们怕被打。”

    属吏皱眉,去请邝埜。

    邝埜听完,走过来问:“你这一伍是谁少粮?”

    朱镇看了那两个军卒一眼。

    那两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朱镇咬了咬牙。

    “我只知本伍少粮,不知谁少。”

    老卒看他一眼,没拆穿。

    邝埜盯着朱镇。

    “你识字?”

    “识一点。”

    “谁教的?”

    朱镇喉咙发紧。

    “家里……教过。”

    邝埜没有追问。

    他看向属吏。

    “记伍账,不先记告者名。”

    “查到发粮处,再分责任。”

    马内臣插嘴:“这岂不是纵人乱报?”

    于谦正好走过来。

    “乱报可查。”

    “怕报,账就死了。”

    张辅点头。

    “军中可设暗记。”

    “若缺粮属实,先查发粮军吏。”

    “若诬报,再罚报者。”

    马内臣没话了。

    因为这不是纵。

    是查。

    不许人开口,最省事。

    但也最容易把烂账埋到出征路上。

    到了午后,实数越点越难看。

    京营并非全烂。

    有些队伍甲齐、粮实、刀利,老卒也能战。

    可问题比王振说的重得多。

    空名。

    缺甲。

    少粮。

    马料不齐。

    车队混乱。

    火器账面多、实物少。

    运水皮囊破损。

    军医药材不足。

    随驾私车却已经排了长长一列。

    这些私车多是随驾内臣、勋贵亲随和某些权贵家眷提前塞的。

    里面装的不是军粮。

    是软褥、器玩、酒、帐具、茶具、甚至还有鸟笼。

    张辅看见鸟笼时,气笑了。

    “御驾亲征,还带鸟?”

    马内臣脸色一白。

    “这……或是下人不懂事。”

    于谦道:“下人不懂事,车懂路?”

    邝埜直接让人封车登记。

    车中一只鸟扑棱翅膀,吓得旁边军卒笑出声。

    笑过之后,许多人脸色又沉了。

    他们缺鞋、缺粮、缺甲。

    随驾私车却能装鸟笼。

    这仗还没出城,威风先短了三寸。

    傍晚,第一批实账送入宫中。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那厚厚一摞,脸色很难看。

    王振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说账是假的。

    因为账不是一人写的。

    张辅看了。

    邝埜看了。

    于谦看了。

    朱祁钰属吏抄了副本。

    还有京营小卒、老卒、军官、库吏、粮吏一个个签押。

    朱祁镇翻到“随驾私车有鸟笼”那一页,脸顿时涨红。

    “谁的车?”

    邝埜道:“正在查。”

    朱祁镇把册子摔在案上。

    “丢人!”

    王振终于开口。

    “陛下,此等小弊,正该借亲征一扫。”

    于谦抬头。

    “陛下,小弊若在京中不扫,路上便扫不动。”

    张辅也道:

    “臣请陛下再缓三日。”

    “三日内,清空私车,补甲,磨刀,补足随军粮,重列车队,明定前后军。”

    王振脸色一变。

    “三日?军机岂容三日?”

    邝埜道:“军机不容乱军。”

    朱祁镇帝位之身握紧拳。

    他想立刻下旨出征。

    可那页“鸟笼”像贴在他脸上。

    他年轻,好面子。

    正因为好面子,才更受不了这等丑事随驾北上,被天下人知道。

    他咬牙道:

    “再缓三日。”

    王振猛地抬头。

    朱祁镇冷声道:

    “私车清不完,谁也不许出城。”

    王振垂下眼。

    “臣遵旨。”

    校场上,朱镇听到“再缓三日”时,坐在地上很久没动。

    老卒踢了踢他。

    “咋了?傻了?”

    朱镇看着磨破的脚后跟。

    “三日够吗?”

    老卒嗤笑。

    “当然不够。”

    朱镇心里一沉。

    老卒又道:

    “可比今日就走强。”

    朱镇低下头,慢慢把新木片收进怀里。

    三日不够救大明。

    但能救一双鞋。

    一袋粮。

    一条掉队前被看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