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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43章 两封军报摆在御前王振先撕掉了人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3章 两封军报摆在御前王振先撕掉了人名
    两封军报同时摆到御前时,朱祁镇帝位之身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一封来自张辅前部。

    字不多,但写得极实。

    瓦剌游骑未见大举南压。

    前方水草地一带,有小股骑兵贴近粮道边缘,试探车队。

    主队不可散,不可夜赶。

    粮车、水车须收紧。

    斥候须前后相接。

    若御驾急进,前后脱节,游骑必先咬辎重。

    另一封,是王振手里呈上的转报。

    上面只有十几个字。

    瓦剌已近,御驾宜速,迟则边军寒心。

    朱祁镇盯着那两封报,眉头越皱越深。

    一封字多,麻烦。

    一封字少,痛快。

    一封让他收紧车队,慢慢走。

    一封让他快。

    王振站在旁边,没有先开口。

    他很懂这个时候。

    皇帝已经烦了。

    这几日,凡事都要看账。

    看图。

    看车轴。

    看水囊。

    看脚伤。

    连御驾避尘半里,都有人把水车停滞写到御前。

    如今边报又来,一边还是“不可散,不可夜赶”。

    皇帝会不会烦?

    当然会。

    果然,朱祁镇先拿起了那封短报。

    “御驾宜速。”

    他念了一遍。

    邝埜抬头。

    “陛下,臣请看原报。”

    王振这才开口。

    “邝尚书,边情急如火,字少未必不真。”

    邝埜道:“字少,不是不真。”

    他指向张辅军报。

    “可它少了人。”

    朱祁镇看向他。

    “什么意思?”

    邝埜拿起短报。

    “瓦剌已近,谁看见的?”

    “近到何处?”

    “边军寒心,哪一营寒心?”

    “迟则如何,迟几日?”

    “若御驾宜速,速到何处?”

    他把短报放下。

    “这些都没有。”

    王振脸色微冷。

    “邝尚书,现在是议军机,不是审文章。”

    邝埜看着他。

    “军机更不能少人名、少地点、少后果。”

    朱祁镇脸上浮起一丝不耐。

    “那张辅这封呢?”

    邝埜立刻道:

    “英国公写明水草地、游骑、粮道边缘、辎重风险。”

    “写明不可散,不可夜赶。”

    “写明若急进,前后脱节,游骑必先咬辎重。”

    “臣请按英国公军报行。”

    王振冷笑一声。

    “英国公在前部,自然先顾粮道。”

    “可陛下御驾亲临,瓦剌游骑听闻天子旗号,未必还敢近前。”

    邝埜还未答,外头传来一阵急脚声。

    方简抱着行军图和昨日侧道记录跑了进来。

    他昨夜没睡足,今日脸还是白的,但眼神比昨日清醒些。

    “陛下,臣有路图。”

    王振看见他就烦。

    “你又有什么?”

    方简跪下,把图摊开。

    “水草地在主路偏北。”

    “若今日按原程走,傍晚可到南口扎营,粮车、水车都能收进营。”

    “若赶双程,夜里会过水草地。”

    他指了指图上一道狭长的浅草带。

    “此处路宽,白日好走。”

    “夜里看不清车辙,游骑若从两翼贴来,先乱的必是辎重。”

    朱祁镇看着图。

    他其实没完全看懂。

    但方简这一次没有讲得很繁。

    他用手指把御驾、粮车、水车、后队几个点标出来。

    一挪,前后距离就拉长了。

    图上看着只是一截。

    落在路上,就是许多人看不见前头,也听不清后头。

    王振道:“方记令,你一个小吏,如今也能断军势了?”

    方简手指一抖。

    邝埜立刻开口。

    “他不断军势。”

    “他只标路。”

    王振盯着方简。

    “你标的路,未必就是敌人走的路。”

    帐外忽然传来老卒的嗓门。

    “可咱们走的是这条路。”

    王振脸色猛地一沉。

    朱祁镇也抬头。

    老卒跪在帐外,旁边是朱镇和沈七。

    他们本来是来送后队伍账的,正好听见里头争路。

    押帐军士想拦,老卒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朱镇心里叫苦,赶紧跪下。

    沈七也跪得飞快。

    朱祁镇看着他们。

    “又是你们?”

    朱镇头皮发麻。

    老卒倒比他稳。

    “陛下,小的不懂军势。”

    王振冷声道:“那就闭嘴。”

    老卒磕了个头。

    “可小的懂夜路。”

    王振眼神像刀。

    邝埜立刻道:“陛下,田卒昨日御前言疲军,所言属实。今日既在帐外,可问夜路。”

    朱祁镇沉默片刻。

    “说。”

    老卒抬头。

    “白日走水草地,车压车辙,脚踩脚印,前头掉了东西后头还能看见。”

    “夜里不一样。”

    “草里坑看不清。”

    “车轮偏一寸,骡子一惊,后头就堵。”

    “人困了,谁喊都像骂人。”

    “要是再有骑兵在旁边绕,哪怕不冲进来,只吹号、射几箭、赶几匹马,后队先乱。”

    沈七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哥他们边军遇过游骑。”

    所有人看向他。

    沈七脸一白。

    可话已经出口,他咬牙继续:

    “信里写过。”

    “游骑有时候不硬打。”

    “就跟着,耗着,吓你,让你走快,让你自己乱。”

    朱镇心里一动。

    沈七这话,比昨夜骂他时稳多了。

    他怕哥哥死,所以也记得哥哥信里的话。

    邝埜立刻问:“信还在吗?”

    沈七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片被汗浸皱的纸。

    纸旧得发软,边角卷着。

    上头字不多。

    写信的人显然也不怎么会写,许多字歪歪扭扭。

    方简接过,念道:

    瓦剌小骑不总冲阵。

    常绕粮边。

    夜里吹号。

    马惊则车乱。

    车乱则人乱。

    朱祁镇听得脸色沉了下去。

    这封信不是军报。

    更不是奏章。

    可它来自一个边军士卒。

    沈六。

    沈七的兄长。

    那个昨夜被写进后队榜的人。

    王振脸色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刚想把“边军寒心”拿出来压人,沈七就拿出了真正边军的信。

    边军不是只会盼御驾快。

    边军也知道游骑怎么害人。

    邝埜把沈六的信和张辅军报放在一起。

    “陛下,英国公所报,与边军沈六所写相合。”

    “游骑若贴粮道,夜赶正中其意。”

    王振冷冷道:“一个军卒家信,也能压过急报?”

    朱镇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它有名字。”

    帐里静了。

    朱镇说完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随便接话。

    可这四个字已经从嘴里出来。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向他。

    “你说什么?”

    朱镇头低下去。

    “回陛下,小的是说,沈六的信有名字,有地方,有事。”

    “短报没有。”

    王振眼中寒意骤重。

    “朱镇,你如今倒真把自己当成御前参军了。”

    朱镇肩膀一紧。

    他立刻伏地。

    “小的不敢。”

    “只是后队走路,若听一封没名字的报就夜赶,死的是后队。”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连邝埜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朱祁镇帝位之身盯着朱镇。

    这个小卒,字丑,事多,已经不止一次把木片送到御前。

    若是从前,他或许早就厌了。

    可这一路上,这个小卒写的东西,偏偏一次次和坑挨着。

    破鞋。

    水车。

    错令。

    侧道。

    疲军。

    他烦朱镇。

    但又不能说朱镇全错。

    这种感觉让他更烦。

    王振趁势道:

    “陛下,军中已有不正之风。”

    “一介小卒,敢在御前评急报长短。”

    “今日不治,明日人人皆以木片议军。”

    朱镇心口一沉。

    沈七猛地抬头,像要说话。

    老卒一把按住他。

    邝埜正要出列,外头忽然又有马蹄声。

    前部第二封军报到了。

    张辅补报:

    昨夜擒获瓦剌探骑一名。

    其身带小旗三面,火绳两捆。

    供称其部不求正面破阵,只待明军夜过水草地,惊车、烧草、射水囊,扰辎重。

    请御驾勿夜过。

    这一封报,把帐内所有话都钉住了。

    朱祁镇的手停在案上。

    王振嘴角绷紧。

    邝埜长长吐了一口气。

    方简把图上的水草地用朱笔圈住。

    沈七眼睛红了。

    “我哥信里说的是真的。”

    没人笑他。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张辅补报,又看沈六家信,再看那封短报。

    那封短报上十几个字,此刻显得格外轻。

    轻得像故意撕掉了所有会让人警醒的东西。

    瓦剌已近。

    御驾宜速。

    迟则边军寒心。

    好听。

    急。

    热。

    却没有水草地。

    没有粮道。

    没有夜里的号声。

    没有火绳。

    没有水囊。

    也没有沈六、陈六、陈贵、沈七这些人。

    朱祁镇忽然把短报扔到案上。

    “查这封转报从哪来的。”

    王振心口一跳。

    “陛下,此时查报源,恐……”

    朱祁镇冷冷道:“朕没说现在停军查。”

    “让人封存。”

    “到营后查。”

    他看向邝埜。

    “今日不赶双程。”

    “不得夜过水草地。”

    “按张辅军报收紧粮水车。”

    “斥候前后相接。”

    邝埜行礼。

    “臣领旨。”

    朱祁镇又看向朱镇。

    朱镇伏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镇。”

    “小的在。”

    “御前不可妄言。”

    朱镇心头一沉。

    王振眼中微亮。

    下一刻,朱祁镇继续道:

    “但今日所言,记入行军实录。”

    王振眼里的光灭了。

    朱镇怔了一下,赶紧叩头。

    “小的谢陛下。”

    朱祁镇摆手。

    “滚下去。”

    老卒赶紧拽着朱镇和沈七退下。

    出了御前帐,沈七一拳砸在朱镇肩上。

    “你不要命了?”

    朱镇疼得龇牙。

    “你也差点说话。”

    沈七别过脸。

    “我那是……”

    老卒瞪他们俩。

    “都闭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前帐,压低声音。

    “今天命大,是张辅军报来得快。”

    朱镇点头。

    他也知道。

    如果没有张辅第二封补报。

    如果没有沈六那封旧信。

    他刚才那句“它有名字”,就可能被王振写成小卒议军。

    几人往后队走。

    一路上,军卒们都在看他们。

    有人已经听说御前争报。

    也有人只听了半截。

    “听说朱镇又在御前说话了?”

    “沈七也去了?”

    “不是说他们昨夜还差点打起来?”

    “今儿怎么一起了?”

    沈七听见,脸色发黑。

    老卒忽然停下,朝人群喊:

    “看啥?”

    “边军沈六的信救了你们一夜路!”

    “要谢谢沈七他哥!”

    沈七脸一下涨红。

    “田老头!”

    老卒根本不理他,嗓门更大。

    “张辅军报也说了,瓦剌就等咱们夜过水草地!”

    “今晚谁想去草里喂马,自己报名!”

    人群安静了一下。

    随后有人骂了句。

    “谁想去谁有病。”

    又有人问:

    “沈七,你哥真说游骑夜里吹号惊车?”

    沈七僵着脸,点头。

    “说过。”

    “那你昨晚还骂写账的?”

    旁边有人笑。

    沈七恼羞成怒。

    “我骂他字丑!”

    这下笑声多了些。

    朱镇也笑了一下。

    笑完,他赶紧拿出木片补记。

    沈六家信,与张辅军报相合。

    瓦剌游骑欲夜扰粮道,惊车烧草射水囊。

    今日不赶双程,不夜过水草地。

    沈七在旁边看着,忽然道:

    “把我哥写清楚。”

    朱镇点头。

    “写了。”

    沈七又补一句:

    “也写张辅。”

    “写。”

    老卒哼了一声。

    “也写俺今日没被砍。”

    朱镇抬头看他。

    老卒咧嘴。

    “咋,俺御前说夜路,也有功吧?”

    朱镇认真点头。

    “有。”

    老卒反而愣住了。

    “俺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有用。”

    朱镇低头,在木片末尾添上一行。

    田卒言夜路难行,亦合前部军报。

    老卒摸了摸鼻子,没骂。

    傍晚扎营时,水草地在北边不远处。

    风吹过草面,发出沙沙声。

    白日看着很平。

    一到天暗,草影连成片,沟坎藏在里头,根本看不清。

    几名斥候在外圈试骑回来,脸都紧着。

    “夜里真不能过。”

    “马都不安。”

    后队的人听见,没人再说报账拖慢行军。

    至少这一晚没人说。

    御前帐中,王振看着被封存的短报,脸色阴得吓人。

    他没想到,一封边军家信也能坏事。

    更没想到沈七昨夜差点被挑动去掀朱镇,今日反倒和朱镇站到了一处。

    人心这把刀,砍偏了。

    王振沉默很久,忽然问身边小内侍:

    “张辅的军报,怎么总这么快?”

    小内侍没敢答。

    王振抬眼看向行军图。

    前部。

    主队。

    后队。

    御前。

    信使一日几回。

    若这些军报慢一点。

    若有一封到不了。

    若张辅的话不能及时压住御前。

    那许多事,就会好办很多。

    他伸手,轻轻点在前部与主队之间那条传报线上。

    “眼睛太多。”

    “先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