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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47章 前车营的骡子比人先知道马料少了-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7章 前车营的骡子比人先知道马料少了
    前车营最先给朱镇脸色看的,不是人。

    是骡子。

    那头青灰色的老骡子站在粮车前,耳朵往后压,鼻子里直喷白气。

    赵驴一巴掌拍在它脖子上。

    “走啊!”

    骡子不走。

    前头车队已经动了,后头押车军开始骂。

    “赵驴!你磨蹭什么?”

    赵驴脸涨得通红,又拽缰绳。

    老骡子只往前挪了半步,后腿就软了一下,车轮一歪,险些撞到旁边的水车。

    马三窄抄起草叉就要扎。

    朱镇伸手拦了一下。

    “别扎。”

    马三窄瞪他。

    “你又懂骡子?”

    朱镇不懂。

    但他看见那骡子嘴边没有嚼过草的湿沫。

    旁边几匹拉车骡马也不太对劲,脖子低,尾巴甩得烦,鼻孔干。

    赵驴骂骂咧咧。

    “昨夜就没吃够。”

    朱镇立刻看他。

    “没吃够?”

    赵驴一愣,意识到说漏嘴,闭上了。

    马三窄低声骂:

    “赵驴,你嘴上没栓门?”

    朱镇没急着写。

    邝埜说过,先写人。

    他看着赵驴。

    “为什么没吃够?”

    赵驴不答。

    押车军又催。

    “快点!误了御前车队,你们担?”

    赵驴咬牙,捡起一把干草塞到骡子嘴边。

    那骡子闻了闻,咬了一口,又吐出来。

    草里掺着泥。

    还有碎石。

    朱镇蹲下,捡起那把草。

    马三窄脸色变了。

    “你别乱写。”

    “我还没写。”

    “你蹲下就是要写!”

    赵驴忍不住道:“你吼他有什么用?马料少就是少。”

    马三窄急了:“你少说两句能死?”

    赵驴也火了。

    “骡子都拉不动了,你还让它装饱?”

    朱镇看向马三窄。

    马三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昨夜马料分到我们这边,少了两袋。”

    “为什么少?”

    “说御前快马先用。”

    朱镇手指紧了紧。

    御前快马。

    这四个字,又是好皮。

    军报要快,快马要喂,听起来没错。

    可快马先用,不等于粮车骡马饿着。

    粮车骡马一软,粮车就停。

    粮车停了,军报跑得再快,前头也没饭。

    朱镇拿出木片。

    马三窄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写了,我们第七队要挨罚。”

    朱镇看他。

    “你们偷马料了?”

    马三窄怒道:“没有!”

    “那为什么怕?”

    马三窄张嘴,却说不出来。

    赵驴闷声道:

    “因为上头不会说御前快马拿了料。”

    “只会说我们没把骡子喂好。”

    朱镇慢慢点头。

    他把木片放在车辕上写。

    前车营第七队,昨夜应得马料少二袋。

    赵驴言骡未吃足。

    马三窄惧被写为喂养不力。

    青灰骡今日腿软,车轮偏,险撞水车。

    马料草中混泥石。

    疑御前快马先用后未补。

    他写到“疑”字时,停了一下,改掉。

    传言御前快马先用,须查料册。

    马三窄看他改字,愣了愣。

    “你刚才写疑?”

    “改了。”

    “为什么改?”

    “疑不能当证。”

    马三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骂,又不知道骂什么。

    赵驴却盯着那句“马三窄惧被写为喂养不力”,半天没说话。

    “你写这个干什么?”

    “你怕这个。”

    赵驴沉默。

    马三窄也不说话了。

    这块木片送上去时,前车营押车官脸都白了。

    “马料少两袋?谁让你们报的?”

    马三窄正要习惯性低头认倒霉,朱镇先开口。

    “骡子腿软,车轮偏,险撞水车。”

    押车官噎住。

    这不是告状。

    这是路上的事。

    很快,邝埜的属吏来了。

    查料册。

    料册上,第七队应发足。

    仓边签押也足。

    再往下查,问题出在半夜调料。

    御前快马因要传军报,多领马料四袋。

    其中两袋本该辰时补回前车营。

    没补。

    负责补料的小吏说忘了。

    赵驴当场骂出声。

    “忘了?骡子肚子替你记着呢!”

    小吏脸涨红。

    邝埜属吏把人记下,又补了两袋马料。

    马三窄看着补来的马料,有点发怔。

    他好像没想到,真的能补回来。

    朱镇帮着把马料倒进槽里。

    青灰老骡子这回低头吃了。

    吃得很快,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赵驴摸了摸它的头。

    “祖宗,吃吧。”

    马三窄站在旁边,忽然问朱镇:

    “你后队也这么写?”

    朱镇摇头。

    “一开始不会。”

    “那你一开始写啥?”

    “写甲缺三,刀钝二,粮少一袋。”

    马三窄撇嘴。

    “难怪人烦你。”

    赵驴笑了一声。

    朱镇也没生气。

    “后来学的。”

    马三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草叉递给他。

    “会喂骡吗?”

    “不会。”

    “那看着。”

    马三窄把干草、豆料、盐末分开给他看。

    “料少了,骡子先不闹。”

    “它会慢。”

    “慢了,车夫挨骂。”

    “再饿,就尥蹶子。”

    “真尥起来,车翻人也翻。”

    他说完,指了指青灰老骡子。

    “这老东西叫灰耳。”

    朱镇看了看那头骡子。

    灰耳低头嚼料,耳朵动了动。

    他在木片后头补了一句:

    灰耳,青灰老骡,缺料先慢,今日补料后复食。

    马三窄看见,皱眉。

    “骡子也写名?”

    朱镇道:“它拉粮车。”

    赵驴在旁边乐。

    “灰耳有名了,比我家二叔强。”

    马三窄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立刻板脸。

    “别以为这样就算前车营认你。”

    朱镇点头。

    “嗯。”

    马三窄被他这一声“嗯”堵得不上不下,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午后行军,灰耳恢复了些。

    第七队的车没再歪。

    可朱镇很快发现,前车营的问题比后队更密。

    车轴响。

    绳磨裂。

    骡马吃料不匀。

    御前快马一来,所有人都先让。

    让着让着,粮车、水车、药车就往后挤。

    前车营不是不想守规矩。

    是每个人都怕“御前”两个字。

    傍晚扎营前,又有一名内臣来催。

    “明日御前快马要多备一倍料。”

    押车官陪着笑。

    “敢问有明令吗?”

    内臣脸色一冷。

    “军报往来,耽误了你担?”

    押车官脸白了。

    朱镇站在旁边,手已经摸到了木片。

    内臣看见他,眼神一寒。

    “你就是朱镇?”

    朱镇行礼。

    “小的是。”

    内臣冷笑。

    “听说你什么都写。”

    朱镇没答。

    内臣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你写清楚。”

    “明日若军报慢了,是你护马料,不护军机。”

    朱镇手指一紧。

    这话比骂人狠。

    马三窄忽然开口:

    “御前快马要料,可以写多少匹、跑几趟、谁验。”

    内臣猛地看向他。

    马三窄脸色有些白,却没退。

    “路上再补要四项,御前急需也要四项。”

    “御前快马吃料,也该写吧?”

    赵驴立刻跟上。

    “对啊,骡子也要吃。”

    内臣气得脸色发青。

    朱镇低头,在木片上写:

    御前快马明日欲多备料,内臣未出明令。

    前车营马三窄问多少匹、跑几趟、谁验。

    赵驴言骡子也要吃。

    内臣盯着那块木片,像要把朱镇生吞了。

    朱镇却没有抬头。

    他忽然明白,王振把他调到前车营,不是只让他孤立。

    也让前车营的人第一次看见,有些话可以照着明令问出口。

    哪怕声音还抖。

    哪怕说完就怕。

    可问了,就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