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李隆基。
功罪总审。
这几个字落下时,帝王殿内的金光与血光同时亮起。
金光之中,是开元盛世。
长安繁华,万邦来朝。
百姓安居,仓廪充实。
贤臣在位,制度清明。
那是李隆基一生最耀眼的部分。
血光之中,是安史之乱。
范阳起兵,潼关失守。
长安蒙尘,马嵬风尘。
百姓流离,山河破碎。
那是李隆基一生最无法洗去的血债。
金光与血光交织在一起,压得整个帝王殿都沉默了。
这种审判,比胡亥难。
胡亥几乎只有罪。
这种审判,也比赵高、秦桧、王振简单的奸恶更沉重。
因为李隆基不是一开始就昏。
他曾经真的做过一个明君。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明君,在晚年亲手把盛世拖入深渊。
李世民站在他面前,声音低沉。
“李隆基。”
“朕问你。”
“开元盛世,是不是你治出来的?”
李隆基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天幕中的金色盛世。
他的声音沙哑。
“是。”
李世民又问:“安史之乱,是不是你养出来的?”
李隆基身体一颤。
良久之后,他叩首。
“是。”
这两个字一出,史书金光与血光同时震动。
李世民的脸色没有缓和。
“既然你承认。”
“那便一条条审。”
林墨手中史书翻开。
天幕先亮起金光。
年轻的李隆基站在御阶之上。
那时的他,眼神清明,气度昂扬。
他不是后来的那个沉溺享乐的老人。
他是平乱登基、励精图治的天子。
他任用姚崇。
任用宋璟。
任用张九龄。
他整顿吏治,压制冗滥,恢复朝纲。
他知道百姓需要休养。
知道盛世不是靠歌舞唱出来的,而是靠粮食、法度、官吏和边防一点点撑起来的。
天幕中,州县田亩丰收。
官吏清明。
商旅往来。
四方使节入朝。
百姓在长安街头安稳行走。
一个老人站在集市边,笑着说:“这世道,好啊。”
这一句话,让帝王殿里的许多帝王都沉默了。
因为百姓口中的“好”,比史书上的任何盛世之名都重。
林墨声音响起。
“李隆基之功。”
“其一,开元前期,任贤用能,整顿吏治。”
“其二,修明法度,使朝纲复振。”
“其三,轻徭薄赋,使百姓休养,户口增盛。”
“其四,维持边疆强势,使大唐国威远播。”
“其五,使大唐进入极盛之世,万邦来朝,文治武功皆有可称。”
金色文字一道道浮现。
李隆基伏在地上,眼中泪水滚落。
这些功,不是假的。
他曾经真的做到过。
李世民看着那些金字,眼中也有一瞬的复杂。
那是大唐后世的辉煌。
他身为太宗,不能不认。
“这些功。”
李世民缓缓开口。
“朕认。”
李隆基浑身一颤。
“太宗……”
可下一刻,李世民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但朕认你的功,不是为了让你拿它遮罪。”
“盛世越盛,你后面的罪就越重。”
“因为你比谁都知道,大唐好起来有多难。”
李隆基额头贴地,再也不敢抬头。
天幕中的金光忽然一顿。
像是一座辉煌宫殿,从最上方开始出现裂缝。
林墨翻动史书。
“现在。”
“审天宝之罪。”
血光骤然压下。
第一幕,是张九龄离开朝堂。
那个曾经敢言、能言、直言的宰相,被一点点排挤出中枢。
天幕中的李隆基坐在御座上,眉头微皱。
他开始嫌直言刺耳。
嫌忠臣不顺心。
嫌政务烦重。
而李林甫那样的人,正好给了他一个舒服的朝堂。
没有刺耳谏言。
没有反复提醒。
没有人时时告诉他,盛世之下也有危险。
只剩下一片看似平稳的恭顺。
李世民盯着李隆基。
“你知不知道,皇帝身边最不能缺的,就是敢说难听话的人?”
李隆基声音颤抖。
“知道。”
“那你为何罢张九龄?”
“孙儿晚年自满,听不得逆耳之言。”
“只是听不得吗?”
李世民一步上前。
“你是已经觉得,自己开了盛世,天下便无人能乱。”
李隆基闭上眼。
“是。”
林墨声音落下。
“罪一。”
“盛世自满,罢张九龄,远忠言,开言路闭塞之端。”
血色第一罪落下。
李隆基身上的血光加重。
第二幕。
李林甫站在相位上。
朝堂之中,百官低头。
有人想说话,却又闭嘴。
有人发现边镇隐患,却不敢深奏。
有人知道安禄山不可久任,却怕触怒权相和皇帝。
李林甫的笑意,像一层阴影,慢慢盖住大唐朝堂。
林墨继续道:“罪二。”
“任李林甫久掌相权,纵其排挤贤良,堵塞言路,使朝堂不敢言祸。”
第二道血色罪名落下。
蔽言罪壁中的李林甫惨叫一声。
可这道罪,不只是压在李林甫身上。
也压在李隆基身上。
因为李林甫的权,是皇帝给的。
李世民冷声道:“奸相能堵言路,是因为皇帝愿意让他堵。”
李隆基伏地。
“孙儿认。”
第三幕。
杨国忠得势。
他凭借杨氏关系上位,才不配位,却占据高位。
朝堂之上,权力围绕杨氏转动。
杨国忠与安禄山相争。
不是为了大唐社稷。
而是为了权势。
为了私怨。
为了相位与兵权之间的倾轧。
天幕中,杨国忠脸色阴沉,向李隆基进言。
安禄山不可信。
安禄山当杀。
可他说这些话,不全是为国。
也有恐惧。
也有私心。
也有权争。
李隆基却没有用制度解决安禄山的问题。
没有果断分权。
没有斩断边镇隐患。
也没有清理杨国忠。
他迟疑。
他拖延。
他在两个危险之间摇摆。
林墨声音更冷。
“罪三。”
“宠杨氏,纵杨国忠擅权,使外戚乱政,朝纲失衡。”
杨国忠在潼关罪链里痛苦大喊。
“陛下!臣只是……”
可血光压下,他再也说不出话。
李世民看向李隆基。
“一个无能外戚,能走到相位。”
“是谁给的路?”
李隆基痛苦叩首。
“是孙儿。”
第四幕。
安禄山入朝。
他装憨卖笑。
他口称忠心。
他在李隆基面前扮作粗豪无害的边将。
可另一边,范阳军营中,兵甲森寒,重镇兵马日益归于他手。
天幕将两幅画面并在一起。
一边,是宫中笑声。
一边,是边军刀光。
一边,是李隆基看着安禄山发笑。
一边,是安禄山坐在军帐中,眼底藏着反意。
李世民看着这两幅画,怒意压抑到极点。
“你看人,竟看成这样。”
李隆基声音发抖。
“孙儿有眼无珠。”
“不是有眼无珠。”
李世民冷冷道:“是你不愿看。”
“张九龄让你看,你不看。”
“边镇权重让你看,你不看。”
“安禄山兵马越来越重,你不看。”
“等他反了,你才说自己看错了。”
“皇帝看错一人,天下流血。”
这句话落下,血光骤然一震。
林墨开口。
“罪四。”
“纵安禄山坐大,使其兼掌重镇,兵权失制,终成反噬大唐之祸。”
安史罪柱中,安禄山嘶声大笑。
“是他信我!”
“是他给我兵!”
“是他养我!”
李世民转身看向他。
“你闭嘴。”
三个字落下,安史罪柱血光暴涨,无数亡魂之声将安禄山的笑声淹没。
第五幕。
安禄山起兵。
范阳战鼓响起。
叛军南下。
州县崩裂。
朝廷慌乱。
高仙芝、封常清等将领在前线抵挡。
战局艰难,却非完全无路。
可朝廷没有给他们足够信任。
监军奏报。
天子震怒。
将领被杀。
天幕中,高仙芝和封常清走向刑场。
他们不是全无过错。
但他们死得太急,太重,太伤军心。
封常清看向远处,低声道:“强敌当前,自断臂膀。”
高仙芝闭上眼。
“愿大唐还能守住。”
刀落。
血色蔓延。
帝王殿内,李隆基身体猛地一抖。
李世民脸色冷得吓人。
“你杀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前线将士怎么想?”
李隆基泣声道:“孙儿当时慌了。”
“慌了就杀将?”
李世民怒声道:“你若不能临危决断,为何还坐皇位?”
林墨道:“罪五。”
“安史乱起后临危失断,误杀高仙芝、封常清,寒前线军心。”
血色第五罪落下。
第六幕。
潼关。
哥舒翰病体披甲,站在关上。
关外,叛军锐气正盛。
关内,将士紧张,却仍有险可守。
哥舒翰主张坚守。
“潼关险固,不可轻出。”
“守之,贼军久攻必疲。”
可朝堂催战。
杨国忠猜忌。
李隆基动摇。
诏令一道接一道压向前线。
哥舒翰最终被迫出关。
战旗在风中摇晃。
唐军出关。
随后,血色吞没一切。
灵宝之败。
潼关失守。
长安门户洞开。
天幕中,哥舒翰的身影在血光中回望。
“该守时,不能守。”
这一句话像重锤砸下。
李世民眼神中终于露出痛意。
他懂兵。
所以他知道这不是普通败仗。
这是本可拖住局势的关键节点,被朝堂硬生生逼碎。
林墨声音沉重。
“罪六。”
“听信杨国忠,催逼哥舒翰出关,弃守潼关险要,致门户洞开。”
第六道血罪落下。
潼关罪链中的杨国忠惨叫不止。
但血光同样压在李隆基身上。
因为最后准许的,是他。
第七幕。
长安。
宫门匆匆。
车驾西行。
百姓站在路边,看着天子离去。
“大唐还在吗?”
这句曾经出现过的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被放大。
一遍遍回荡在帝王殿上空。
大唐还在吗?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一晃。
李隆基伏在地上,哭得声音嘶哑。
“孙儿负长安。”
“负大唐百姓。”
林墨道:“罪七。”
“潼关败后弃长安西行,使京师蒙尘,百姓失望,帝王威信崩裂。”
第七道血罪落下。
第八幕。
马嵬驿。
杨国忠被杀。
禁军逼宫。
杨玉环死。
李隆基痛哭。
可风尘过后,队伍仍然西行。
一个女子的死,暂时平息了军心。
却盖不住盛唐已经裂开的事实。
林墨声音平静而冷。
“罪八。”
“晚年沉溺私情,纵外戚得势,终使马嵬军怨爆发。”
“不能护国,亦不能护所爱。”
这一罪落下时,李隆基整个人像是被刺穿。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却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第九幕。
李亨灵武即位。
权力从李隆基手中滑走。
曾经的盛唐天子,成了太上皇。
而大唐战火未息。
安史之乱继续。
安禄山死后,还有安庆绪。
还有史思明。
还有史朝义。
这场乱,不是一年两年能平。
大唐被拖入漫长消耗。
藩镇坐大。
朝廷再难回到开元之前的稳固。
天幕中,战后田野荒芜。
村庄破败。
流民行走在残破道路上。
一个孩子问母亲。
“娘,长安还像以前那样繁华吗?”
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孩子往前走。
李世民闭上眼。
这一刻,他不是在看一场政变。
不是在看一场普通叛乱。
他是在看大唐从最盛之时,被硬生生打断脊梁。
林墨开口。
“罪九。”
“安史之乱虽由逆臣起兵,却因李隆基晚年失政而成大祸。”
“致大唐由盛转衰,藩镇之患日深,百姓死伤流离。”
第九道血罪落下。
整个帝王殿都被血光压得沉重无比。
李隆基身后的金光仍在。
开元盛世,没有消失。
但安史之乱的血光太重。
重到那片盛世金光都开始摇晃。
李隆基跪在那里,像是同时被两个自己撕扯。
一个,是开元初年清醒果断的明君。
一个,是天宝晚年怠政失断的老人。
李世民缓缓开口。
“李隆基。”
“九罪,你认不认?”
李隆基伏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
“认。”
“开元之功,你认不认?”
“认。”
李世民又问:“若帝王殿记你功,你敢受吗?”
李隆基浑身一颤。
他抬头,眼中满是痛苦。
“孙儿……不敢。”
“不敢?”
李世民冷声道:“你不敢受功,是想让人觉得你悔得彻底?”
“功是功,罪是罪。”
“你前半生有功,便该记。”
“你后半生有罪,便该罚。”
“你若连自己的功都不敢正视,也就不会真正正视自己的罪。”
李隆基愣住了。
林墨也看向李世民。
这句话,说得极重。
因为功罪并审,最难的不是列出来。
而是让受审者承认两者都属于自己。
不能用功盖罪。
也不能用自毁式认罪逃避复杂的历史责任。
李隆基缓缓低头。
“孙儿明白了。”
“开元盛世,是孙儿之功。”
“安史之乱,是孙儿之罪。”
“孙儿受功。”
“也受罪。”
史书金血双光骤然亮起。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李隆基功罪自认,已录。”
林墨抬手。
天幕之上,金字与血字并列。
唐玄宗李隆基。
功一,开元前期任贤用能,整顿吏治。
功二,轻徭薄赋,使百姓休养,国力大盛。
功三,修明法度,朝纲复振。
功四,维持边疆强势,大唐国威远播。
功五,开创开元盛世,使大唐极盛,文治武功皆有可称。
随后,血光压下。
罪一,盛世自满,罢张九龄,远忠言。
罪二,任李林甫久掌相权,堵塞言路。
罪三,宠杨氏,纵杨国忠擅权,外戚乱政。
罪四,纵安禄山坐大,边镇兵权失制。
罪五,临乱失断,误杀高仙芝、封常清,寒前线军心。
罪六,催逼哥舒翰出关,弃守潼关险要。
罪七,弃长安西行,使京师蒙尘,帝王威信崩裂。
罪八,沉溺私情,纵外戚得势,终使马嵬军怨爆发,不能护国亦不能护所爱。
罪九,致安史之乱成大祸,使大唐由盛转衰,百姓死伤流离。
金光与血光并列。
可血光更沉。
不是因为开元盛世不重要。
而是因为安史之乱死的人太多。
百姓流的血太重。
一个盛世的崩裂,不是一句“前半生有功”就能抹去。
李世民看着这些功罪,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声音沙哑。
“李隆基。”
“朕认你的开元盛世。”
李隆基眼泪落下。
李世民继续道:“但朕更要审你的安史血债。”
李隆基重重叩首。
“孙儿领判。”
林墨握紧史书。
血色审判印开始凝聚。
“唐玄宗李隆基。”
“功罪已列。”
“可入最终判决。”
就在审判印将要落下时,天幕忽然震动。
金色忠臣之影再次浮现。
张九龄站了出来。
“判史官。”
“臣请一言。”
林墨看向他。
“说。”
张九龄拱手。
“陛下之罪,当判。”
“但大唐若要改命,不能只惩陛下。”
“还要让陛下看见,若当年不罢忠言,大唐是否有另一条路。”
李世民眼神一动。
“你想开启回响?”
张九龄点头。
“臣愿以忠言为证。”
“请帝王殿开一线回响。”
“看若张九龄不罢,安禄山能否坐大。”
天幕之上,大唐国运裂痕忽然微微亮起。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安史案尚未最终判决。”
“但忠臣张九龄之证,可触发局部推演。”
“是否开启大唐国运回响预判节点。”
“不罢张九龄。”
李隆基猛地抬头。
李世民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开元金光与安史血光之间,一道新的门缓缓浮现。
门后,是尚未被罢的张九龄。
也是尚未彻底坐大的安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