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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108章 血账压案赵桓不许换骨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8章 血账压案赵桓不许换骨头
    北城伤亡册送到宫中时,已经是深夜。

    灯火下,纸页一张张铺开。

    死者六十三。

    伤者一百七十余。

    民夫死十九。

    太学生死一人,伤六人。

    伤亡还未完全收齐。

    因为有些人烧焦了,名字一时辨不清。

    赵桓看着那一行字,手指冰凉。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看见数字时,还是像被人按进冷水里。

    六十三。

    不是六十三个墨点。

    是六十三间屋子会响起哭声。

    是六十三个名字要写到榜上。

    是六十三个家,要等开封府送粮。

    李纲跪在殿中。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臣守住北城。”

    “也让陛下多了这么多死者。”

    赵桓抬头。

    “李卿。”

    李纲低头。

    赵桓道:“你若说这种话,金人就赢了一半。”

    李纲一震。

    赵桓慢慢合上伤亡册。

    “死者是金兵杀的。”

    “是守城之战吞的。”

    “不是你李纲一个人杀的。”

    “朕不能因有人死,就把守城的人当罪人。”

    殿外,主和派已经跪了一地。

    他们来得很快。

    像早就等着这份血账。

    为首官员哭得声音凄厉。

    “陛下!”

    “北城一日,死伤如此。”

    “若再守下去,汴京百姓何堪?”

    “臣请陛下暂罢李纲,另遣温和重臣与金人议和。”

    “只要缓一日,便少死一日啊!”

    赵桓听着,眼中没有怒,只有疲惫。

    “缓一日?”

    “怎么缓?”

    那官员立刻道:“可先解李纲兵权,以示诚意。”

    赵桓问:“然后呢?”

    官员一噎。

    赵桓替他说下去。

    “然后送亲王?”

    “然后开城犒军?”

    “然后割三镇?”

    “然后金人觉得大宋果然怕死,再要更多?”

    官员额头冒汗。

    “陛下,臣不是此意。”

    赵桓道:“你们每次都不是此意。”

    “可每次退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他站起来,拿起伤亡册。

    “你们看见死六十三人,所以要罢李纲。”

    “朕看见死六十三人,所以更不能罢李纲。”

    “因为他们死的时候,守的是李纲布的城防,守的是朕不弃汴京的令。”

    “若今夜朕罢李纲,明日榜上怎么写?”

    “写六十三人死于误国之臣?”

    “写金人一句话,便能让守城主帅入罪?”

    “写汴京昨日还守城,今日先砍自己的骨头?”

    殿中一片死寂。

    赵桓把伤亡册放回案上。

    “传旨。”

    “李纲仍总守御。”

    “种师道协守军务。”

    “韩世忠、张顺、岳飞等按功记名,伤者医治。”

    “北城死者列名。”

    “太学生死者同列。”

    “民夫死者同列。”

    “不得因身份贵贱分轻重。”

    李纲眼眶红了。

    “陛下……”

    赵桓看着他。

    “李卿,朕护你不是护一个人。”

    “朕说过。”

    “朕护的是门闩。”

    李纲伏地。

    “臣领命。”

    第十三榜贴出时,汴京城又哭了一场。

    榜很长。

    长到小吏贴了三张纸。

    名字密密麻麻。

    有人看不下去,转头就哭。

    也有人从头看到尾,像怕漏掉谁。

    那个年轻太学生也来了。

    他脸上还贴着药布。

    看见太学同窗的名字时,站了很久。

    同窗昨日还在笑,说自己搬箭搬得手疼。

    今日名字就上了榜。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回到宣德门下,继续读榜。

    声音一开始哽咽。

    读到第三遍时,稳了。

    “李纲不罢。”

    “种师道协守。”

    “死者列名。”

    “守城者不分贵贱。”

    “汴京不弃。”

    榜下,一个百姓问:“太学生也死了?”

    年轻太学生顿了一下。

    “死了。”

    “他们不是读书人吗?”

    年轻太学生低头看着榜。

    “读书人也是汴京人。”

    这句话传开后,太学里许多人沉默了。

    从前他们总觉得自己与脚夫、民夫、士卒不同。

    如今名字上榜时,墨色一样黑。

    开封府送粮的人忙了一整日。

    马车一辆辆往死者家去。

    有些家里哭得撕心裂肺。

    有些家中只剩老人,哭不出声。

    那个脚夫弟弟领到兄长的抚粮后,又听见北城新增民夫死者,便把一半粮送去另一个家中。

    旁人劝他。

    “你哥才死。”

    他低声道:“他家更没人了。”

    这事传到赵桓耳中时,赵桓许久没说话。

    李纲道:“陛下,民心在自己生根。”

    赵桓点头。

    “所以不能让它被和议毒断。”

    夜里,赵佶也拿到了第十三榜的抄本。

    他看见那么多名字,脸色发白。

    内侍低声道:“太上皇,不如别看了。”

    赵佶没有放下。

    他一个个看。

    看到太学生,看到民夫,看到禁军,看到名字后面小小的“北城”二字。

    他忽然问:“今日宫中送去的药布够吗?”

    内侍道:“不够。”

    赵佶闭上眼。

    “不够就再拆。”

    “拆什么?”

    赵佶看向殿内。

    那些屏风、帷幕、锦垫、装饰。

    过去都是他喜欢的精巧物。

    如今看着,只觉得碍眼。

    “凡能用的,都拆。”

    内侍跪下。

    “是。”

    赵佶轻声道:“再让宫中会写字的,去开封府帮抄名册。”

    内侍一怔。

    赵佶道:“名字不能错。”

    他说这话时,想到了那个老妇说的——活着总被叫错名,死了不能再错。

    他没有亲耳听见。

    却从抄报里看见了。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着他。

    天快亮时,赵桓仍未睡。

    他走到祖庙前,站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望着殿门。

    “太祖。”

    “今日死了很多人。”

    “孙儿差点动摇。”

    风从殿檐下吹过。

    那道声音没有立刻响起。

    赵桓低声道:“但孙儿没罢李纲。”

    许久后,心底才传来一声沉厚回应。

    “记住这夜。”

    赵桓闭上眼。

    他会记住。

    血账压案。

    满朝逼宫。

    李纲跪地。

    他差一点就想问:要不缓一缓?

    可他忍住了。

    汴京的骨头,不能被自己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