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民说出的金营细节，很快被李纲和种师道放到舆图上。
金兵后撤十五里不假。
但他们没有完全散。
主营往北挪了。
游骑仍在旧堤、村仓、河道附近绕。
有些马群被赶到西北草地。
这说明他们还在吃汴京周边的草料。
种师道看着舆图，冷冷道：
“看人不如看马。”
赵桓一怔。
老将指着西北草地。
“金军若真远退，马不会还在这里吃草。”
“人说退，旗也退。”
“可马要吃。”
“草料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这句话让赵桓眼前一亮。
他立刻命岳飞传报小队和第一营哨探，重点看金军马群、草料车、取水路线。
不要只盯大旗。
岳飞接令时，郑重点头。
“看马、看草、看水。”
韩世忠听见，笑道：
“又多一课。”
岳飞道：“这课好。”
阿石挠头：“金兵都退了，还看马吃啥？”
岳飞看他。
“老将军说，马往哪吃草，兵就还能往哪回。”
阿石恍然。
“那马比金兵老实。”
韩世忠大笑。
“这话能上榜。”
果然，没过两日，这话真上了小木牌。
马比人老实。
看草料。
榜下百姓笑成一片。
但笑完后，各村哨锣也多了一项。
看见金军马群靠近，敲一声短锣，报马。
看见草料车，烟号二缕。
看见游骑，三声锣。
李家村老汉听完新规，嘟囔：
“规矩越来越多。”
可他记得比谁都牢。
旧堤北面，岳飞带阿石等人巡查。
他们不再只看敌骑。
还看地上的马粪。
看草被啃过的方向。
看河边水迹。
阿石捂着鼻子。
“岳头儿，咱现在连马粪都看？”
岳飞也有些不自在。
但仍蹲下看。
“看。”
“这有什么说法？”
岳飞想了想，道：“新鲜，说明刚来过。”
韩世忠在旁边补一句：“热的，说明还没走远。”
阿石脸都绿了。
“韩都头，你别说了。”
众人笑了一阵。
可正是靠这些不体面的东西，他们发现了一条新线。
金兵游骑在夜里绕过旧堤，去一处废村取草料。
那里若不清掉，金兵小队还能借此继续袭扰村仓。
刘承节立刻想带人去烧草。
这一次，他先问：
“那里还有百姓吗？”
岳飞道：“废村已空，但附近有两户老人未迁。”
刘承节点头。
“先迁人，再烧草。”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
“都监现在真像样。”
刘承节哼了一声。
“少废话。”
第一营夜里行动。
先由岳飞带乡勇找到那两户老人。
其中一户老人耳背，听了半天才明白他们要迁。
“不走。”
岳飞头都大了。
又是不走。
这次阿石熟练多了。
“老人家，先去内圈住两日。”
“草垛要烧，怕火蔓过去。”
老人问：“我家锅呢？”
阿石立刻道：“锅带上。”
岳飞看了他一眼。
阿石小声道：“上次学的。”
岳飞忍住笑。
两户老人迁走后，韩世忠带队烧掉废村草料点。
火光不大。
却足够让金兵游骑第二日扑了空。
金营得报后，谋士脸色难看。
“宋人开始看草料了。”
完颜宗望皱眉。
“什么意思？”
“他们不只看兵。”
“开始看我们怎么留、怎么回、怎么吃。”
这说明宋军从被动挨打，开始学会看敌军的活路。
这变化不大。
却很危险。
汴京城中，第四十榜贴出。
第一营查金军马群草料。
旧堤废村草点已焚。
先迁两户老人，再烧草。
金兵游骑取草未成。
看敌，不只看旗。
还看马、草、水。
榜下人群又笑又点头。
“马、草、水也能上榜。”
脚夫弟弟道：“咋不能？人打仗，马吃饭。”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说：“看这个，比听金人说退不退准。”
孩子问：“为什么？”
妇人道：“因为嘴会骗人，肚子不会。”
这话被太学生听见，又写到小木牌上。
嘴会骗人，肚子不会。
种师道看到后，笑得咳了半天。
“这百姓说得比兵书还直。”
赵桓也笑了。
笑完之后，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军情册上。
金人退不退，不能只听金使。
要看他们的马往哪吃草。
要看他们的水从哪取。
要看他们的游骑还咬哪里。
要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离开，还是只是把刀藏远一点。
赵桓越来越明白，守国不能靠听别人说。
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