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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16章 不写功也是一种害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16章 不写功也是一种害人
    邵书吏被判之后,守御总司的书吏们反而乱了。

    不是明面乱。

    是笔尖乱。

    以前写岳飞北路探归,谁救了人,谁留了证,谁报了线,谁受了伤,按事实写。

    现在邵文案一出,人人都知道“笔能杀人”。

    于是有些书吏下笔开始发软。

    浅河沟一战,本该写:

    岳飞辨路,听陈三娘示警,不入沟底,绕坡压伏,先救人归。

    有个年轻书吏却改成:

    旧堤探归小队依令行事,救归陈三娘等人。

    岳飞看了两遍,没有说话。

    赵构正好在旁边,看出不对。

    “为何把人名抹了?”

    年轻书吏脸一下白了。

    “王爷,小人……小人怕写得太重,日后又被人说替岳小校邀名。”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静了。

    阿石先急了。

    “你不写他干了啥,那他不就白干了?”

    年轻书吏低着头,声音发抖。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赵构没有骂。

    因为他看见那书吏是真的怕。

    邵文的笔毒被拆开之后,不只坏人知道笔能害人,好人也开始怕自己的笔害人。

    怕写多了,变成邀名。

    怕写少了,变成抹功。

    怕有一天这几行字落到别人手里,被重新裁剪。

    于是干脆把人写模糊。

    把功写模糊。

    把事也写模糊。

    这看似稳妥,其实又是另一种害人。

    赵构把那张改过的战报放回桌上。

    “重写。”

    年轻书吏手一颤。

    赵构道:“照事实写。”

    “岳飞做了什么,就写什么。”

    “韩世忠做了什么,也写。”

    “陈三娘喊了什么,也写。”

    “阿石、老卒、医婆、弓手,谁有功,谁有错,都写。”

    年轻书吏抬头,眼里满是茫然。

    “若以后有人拿这个说岳小校邀名呢?”

    赵构沉默了一瞬。

    “那就连军令也写上。”

    “写明韩世忠领队,岳飞辨路。”

    “写明李纲总辖,种师道定界。”

    “写明赵构在归民册协查。”

    “写明粥药从哪来,粮从哪拨。”

    “写得越全,别人越不好裁。”

    年轻书吏像是被这句话敲醒了。

    写得越全。

    别人越不好裁。

    赵构看着他。

    “邵文害人,不是因为他写了岳飞。”

    “是因为他删掉了别的人,删掉了军令,删掉了粮源,删掉了陈三娘那句别下水。”

    他手指点在战报上。

    “不写功,也会害人。”

    “因为不写,后来人就不知道功在哪里。”

    “到时候坏笔想怎么补,就怎么补。”

    年轻书吏眼眶一红。

    “是。”

    他坐回去,重新写。

    这一回,写得很慢。

    字不算好看,却比先前实。

    岳飞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赵构看他。

    “你不怕写多了?”

    岳飞道:“怕。”

    赵构问:“那为何不拦?”

    岳飞看向医棚方向。

    “陈三娘都不怕把自己喊的话写上去。”

    “我怕,就不像话了。”

    赵构没有再说。

    这事很快传到赵桓耳中。

    赵桓原本以为,抓了邵文,立了戒笔令,事情便算压下。

    没想到笔毒还有这一层。

    坏人乱写,害人。

    好人不敢写,也害人。

    他召李纲、种师道、赵构入宫,案上摆了两份浅河沟战报。

    一份模糊。

    一份详实。

    赵桓把模糊那份递给李纲。

    李纲只看几行,便皱起眉。

    “像没错。”

    种师道道:“也像没用。”

    赵桓点头。

    “就是没用。”

    “这一份若留到后日,后人只知道救了陈三娘。”

    “却不知道陈三娘如何示警,岳飞如何未下沟,韩世忠如何压坡,谁按令,谁接应,粮药从何来。”

    “到时候邵文那种人,只要补一句‘岳飞擅救’,这份战报拦不住。”

    李纲道:“陛下欲立详册法?”

    赵桓提笔。

    “不叫详册法。”

    他想了想,写下四个字。

    实录护功。

    “凡边事、探归、救民、军功、军过,须写明六项。”

    “何令。”

    “何人。”

    “何地。”

    “何粮。”

    “何证。”

    “何果。”

    “少一项,退回重写。”

    “若因畏惧构陷而故意模糊功过者,亦按坏册论。”

    “若因夸功而删人、删令、删过者,同罪。”

    “功不可夸,亦不可吞。”

    李纲看着那几行字,低声道:“这令要贴出去?”

    赵桓道:“贴。”

    “给书吏看。”

    “给军中看。”

    “给朝堂看。”

    “也给金人看。”

    种师道笑了一声。

    “金人看了要烦。”

    赵桓把笔放下。

    “让他们烦。”

    这道“实录护功”令贴出后,旧堤书吏最先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是少写。

    不是美写。

    不是怕写。

    是实写。

    韩世忠看完榜,对阿石说:

    “以后你犯错,也能写得很全。”

    阿石瞪他:“我就不能写功?”

    韩世忠道:“你功也写,蠢也写。”

    阿石气得要骂。

    张小乙在旁边认真道:“那我帮你写。”

    阿石立刻急了。

    “你别写!你写得太实了!”

    众人笑了一阵。

    笑过后,岳飞把浅河沟战报重新誊了一份。

    这一次,所有人的名字都在。

    韩世忠领队。

    岳飞辨路。

    陈三娘示警。

    阿石举盾护救。

    医婆救治。

    弓手压草。

    刘承节接应。

    张顺守旧堤粮口。

    赵构守归民册。

    李纲总辖。

    种师道定界。

    末尾还写了一句:

    鲁跛逃,后续于盐井老屋擒斩。

    战报写完,张小乙抱着册子看了半天。

    他忽然小声说:“这样以后别人不好乱改了吧?”

    岳飞道:“会更难。”

    张小乙点点头。

    “那就多写清楚。”

    夜里,邵书吏行刑。

    他临死前,听见的不是百姓怒骂。

    而是榜下太学生在念实录护功令。

    一字一字。

    何令。

    何人。

    何地。

    何粮。

    何证。

    何果。

    邵书吏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灰败。

    他那支笔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骂他。

    而是从此以后,别人知道该怎么防他这种笔。

    刀落时,他手指还下意识弯了一下。

    像还想握笔。

    可他已经没有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