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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36章 御驾出了城破靴才知道路有多长-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6章 御驾出了城破靴才知道路有多长
    大军出京那日,京师没有想象中的万民欢腾。

    有百姓跪在路边。

    有孩子被大人抱着看御驾。

    有商贩远远望着旗影。

    也有人关紧门,怕兵马太多,踩坏门前的柴堆和水桶。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御辇中,听见山呼万岁,心中那股被真账压下去的热,又慢慢起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亲征。

    旌旗如云。

    甲光连绵。

    百官随驾。

    京师目送。

    他微微掀起车帘,看见路边百姓叩首,看见禁军夹道,看见大明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年轻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王振骑马随在不远处,眼角余光一直看着御辇。

    他看见皇帝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这一路,只要出了京,许多事便不一样了。

    宫里有于谦。

    京师有郕王。

    兵部有邝埜。

    军中还有张辅那老东西。

    可御驾在路上。

    陛下身边的人,还是他王振。

    他不能再明着改军令。

    不能口传调军。

    不能私入军营拿人。

    可路上风大,人多,车杂,边报急,前后相隔几十里。

    有些话不必写成令。

    只要让皇帝不高兴。

    让车队不得不停。

    让军将不得不绕。

    让所有人习惯“先顾御前”。

    路就会自己乱。

    另一边,朱镇跟在京营队伍里,刚出城不到十里,脚后跟就开始疼。

    他的鞋补过。

    比之前那双破靴强多了。

    可补过,不等于合脚。

    走在平地还好,一踩碎石,后跟仍被磨得发热。

    老卒走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

    “疼了?”

    朱镇下意识想说不疼。

    话到嘴边,改成了:

    “疼。”

    老卒笑了一声。

    “有长进。”

    朱镇皱眉:“疼还叫有长进?”

    “以前你这种人,疼也要装。”

    老卒看着前头长长的队伍。

    “军中最怕装。”

    “饿了装不饿,脚烂了装没事,车要断了装还能走,最后一倒,带着一串人倒。”

    朱镇没反驳。

    他摸了摸怀里的简令和伍账。

    今日出城前,他又记了一遍。

    本伍甲齐八成。

    一人甲背片仍旧。

    刀已磨。

    粮三日足。

    水囊已试。

    鞋补齐,但三人新鞋不合脚,须夜里垫布。

    他原本不想写“新鞋不合脚”。

    觉得太小。

    老卒骂了他一句。

    “不合脚,走三日就是烂肉。”

    于是他写了。

    现在轮到自己脚疼,他才知道老卒骂得对。

    大军往北行,前头看着威风,后头却已经有小乱。

    车队太长。

    有的车赶得快,有的车轮陷在路坑里。

    有的骑兵嫌车慢,想绕过去。

    有的民夫拉车拉得满脸通红,路边一停,就有人骂他误了圣驾。

    张辅的前部已经先出一日。

    今日御驾主队出城,照亲征明令,本该按前军、中军、后军、辎重、医药、水车、御前车队顺序行走。

    可御前车队刚出城,就有人嫌位置靠后。

    一名内臣骑着马到车队旁,低声催促车夫。

    “御前帐具,岂能落在粮车后面?”

    车夫为难。

    “明令上写……”

    “明令是死的,陛下要歇帐时,你拿不出来,谁担?”

    车夫不敢说话。

    他开始把车往旁边挪。

    这一挪,后头两辆水车被逼停。

    水车一停,后头拉粮的骡车也停。

    骡车一停,军卒队伍被卡在路口。

    朱镇那一伍正好被卡住。

    前头有人喊:

    “怎么不走?”

    后头有人骂:

    “前头堵了!”

    老卒踮脚看了看。

    “又是车。”

    朱镇心里一紧。

    他看见那辆挂着御前帐具的车正从粮车旁边挤。

    这不是软榻酒具。

    帐具确实是御前所需。

    可问题是,它不该挤乱水车。

    朱镇拿出木片,想写,又停住。

    老卒瞥他:“咋不写?”

    朱镇道:“这是御前帐具。”

    老卒道:“御前帐具堵了水车,就写御前帐具堵了水车。”

    朱镇低头写:

    御前帐具车越序,堵水车二,粮车三,军卒停步约半刻。

    他写完,递给本队军吏。

    军吏脸都绿了。

    “这也报?”

    朱镇点头。

    军吏压低声音:“刚出京就报御前车,你想找死?”

    老卒冷笑:“不报,路上多堵几次,大家一起渴死?”

    军吏左右看了看,咬牙收了木片。

    这木片一路传到车队司,再传到张辅留在主队的副将手里。

    副将没有直接去骂内臣。

    他拿着亲征明令,找到押车官。

    “御前帐具车可走。”

    “但不得越水车、粮车之序。”

    内臣不满。

    “陛下要用帐时……”

    副将打断:

    “陛下若无水,无粮,有帐也歇不安。”

    这话很快传到王振耳朵里。

    王振脸色沉了沉。

    他看向御辇。

    朱祁镇帝位之身还不知道刚才堵了一段。

    他正沉浸在御驾出城的气势里。

    王振没有把这小事报上去。

    报上去,只会又让人拿车序说事。

    他忍了。

    只是把那名内臣叫来,低声骂了一句:

    “蠢。”

    “要挪车,也别让水车停在军卒眼前。”

    那内臣脸色发白,连连应是。

    傍晚扎营时,第一日行军实录送到御前。

    朱祁镇帝位之身翻着看。

    前半册写得还算顺。

    几处车陷,几处水车补调,几处队伍停滞。

    翻到“御前帐具车越序,堵水车二,粮车三,军卒停步约半刻”时,他皱了皱眉。

    “这也写?”

    邝埜随军,低头道:

    “陛下,按实录护功与行军实录,车队越序须写。”

    朱祁镇帝位之身有点烦。

    他想说半刻而已。

    可又想起那袋沾泥的糙米。

    半刻,在御辇里不算什么。

    在队伍后头,可能就是水车迟到,粮车掉队,军卒晒着等骂。

    他最终只道:

    “以后御前车亦按序。”

    王振低头。

    “陛下圣明。”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沉得很。

    大军才出城一日。

    朱镇那狗爬字,又爬到御前了。

    夜里,朱镇坐在火堆边,脱下鞋看脚后跟。

    磨红了。

    还没破。

    老卒递给他一小块布。

    “垫上。”

    朱镇接过。

    “多谢。”

    老卒哼了一声。

    “别谢我,明日你还得走。”

    远处,御营灯火很亮。

    近处,军卒们有人补鞋,有人磨刀,有人按脚。

    朱镇看着自己脚后跟那块红肉,忽然在伍账后面补了一句:

    出城一日,补过之鞋仍磨脚,夜垫布。

    他写完,自己看了很久。

    御驾出了城。

    威风走在最前面。

    可最先知道路长的,是破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