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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45章 破铜漏被踢翻时水正好流到火边-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5章 破铜漏被踢翻时水正好流到火边
    半日稳营,本该让人喘口气。

    可军中喘出来的气,很快变了味。

    先是水车旁有人嘀咕。

    “今日又停半日。”

    “说是瓦剌游骑扰粮,可咱也没见着。”

    “听说是兵部那个方记令,拿个破铜漏在御前外头卡军报。”

    “卡军报还能算功?”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写进实录了。”

    话刚起时,声音还低。

    等到傍晚,火堆边已经有人把话说得很顺。

    “张辅怕,所以叫停。”

    “邝埜慢,所以叫稳。”

    “方简最厉害,一只破铜漏就能让御驾停半日。”

    “咱们脚疼,人家记。”

    “咱们吃冷饼,人家记。”

    “边上真打起来,人家还记。”

    有人笑。

    笑得不大好听。

    朱镇抱着水囊经过时,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

    沈七也听见了,脸色立刻沉下去。

    “谁说张辅怕?”

    火堆边那几个人抬头。

    其中一个歪着嘴道:“怎么,你现在又替张辅说话了?”

    沈七一把把水囊扔到地上。

    “张辅军报昨日救了你一夜路。”

    “我咋没被救着?”

    那人摊手。

    “我只知道今日又停了。”

    沈七火一下上来,刚要冲过去,老卒从后头拽住他的领子。

    “你还嫌不够乱?”

    沈七怒道:“他们胡说!”

    老卒低声骂:“你夜里堵朱镇的时候,说得比他们好听?”

    沈七一下噎住。

    朱镇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刀他熟。

    昨夜它砍他。

    今日换了方简。

    说报账拖军,说记时拦圣驾,说看图的人怕事,说拿铜漏的人显能耐。

    不直接说你有罪。

    先让旁人烦你。

    烦多了,恨就有了。

    方简来的时候,营里的低语正盛。

    他抱着那只铜漏,身后跟着两个兵部属吏。

    邝埜让他来各营核军报到达时刻,顺便把今日停营原因贴到营门。

    方简一路走得很快。

    不是不累。

    是不想在路上停。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

    有人看他的脸。

    有人看他怀里的铜漏。

    有人故意把“破铜漏”三个字说得很响。

    方简听见了。

    他装作没听见。

    可指节还是白了。

    到了后队营门,他把告示交给军吏。

    军吏贴上。

    上面写得很清楚。

    张辅前部急报:水草地外有瓦剌游骑,午后风起,草火易燃,主队不可午后强行拔营。

    邝埜复核:粮车、水车已收拢,斥候外扩。

    御前令:原地稳营半日。

    方简记录:张辅急报曾在验封桌前延误,后改军报双送。

    告示不长。

    可很多人只盯住最后一行。

    方简记录。

    有人在人群后头嗤了一声。

    “还真把自己写上去了。”

    方简低着头,像没听见。

    他拿出册子,要登记营门贴告示的时刻。

    刚写到一半,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脚。

    那脚本来是踢地上的柴。

    可柴堆一散,正撞到方简脚边。

    方简往后一退,手里的铜漏晃了一下。

    “哎哟。”

    有人笑。

    “方记令小心,别把御驾又晃停半日。”

    方简耳根发红,抱紧铜漏。

    他不敢回嘴。

    他是小吏。

    不是于谦。

    不是邝埜。

    更不是张辅。

    他敢在王振面前拿铜漏,是因为那时军报就在眼前,慢一刻就是一刻。

    可现在,周围都是军卒。

    他们累,烦,饿,脚疼。

    他若摆官威,只会让人更恨。

    朱镇看着那只踢柴的脚。

    是前头火堆旁说话的人。

    叫刘秃子。

    人不坏。

    就是嘴碎,脾气冲,走了几日火气大。

    老卒也看见了,脸色不好。

    沈七已经往前走了。

    朱镇赶紧拉住他。

    “别打。”

    沈七瞪他:“他都欺负到脸上了。”

    “打了就成方简惹军卒。”

    沈七咬牙。

    这话戳中他。

    他昨夜也差点把朱镇变成这个。

    方简把时刻写完,转身要走。

    刘秃子忽然站出来。

    “方记令。”

    方简停住。

    刘秃子笑了一下。

    “你那铜漏,真有这么准?”

    方简低声道:“够记一盏茶。”

    “那你能不能给我也记记?”

    周围有人哄笑。

    方简抬头:“记什么?”

    刘秃子抬起自己的水囊。

    “记我今天晚饭少喝了一口汤。”

    笑声更大。

    方简脸色涨红。

    他抱着铜漏,指尖都在抖。

    朱镇忽然开口。

    “可以记。”

    笑声停了一点。

    刘秃子转头看他。

    “你又来?”

    朱镇走过去,拿出木片。

    “你说少喝一口汤,可以记。”

    刘秃子一愣。

    他原本是羞辱方简。

    没想到朱镇真接。

    “你有病吧?”

    朱镇看着他手里的水囊。

    “若是一人少一口汤,不要紧。”

    “若一队人少一锅汤,要查水车。”

    “若一营都少,要查发放。”

    刘秃子脸色一变。

    “我说着玩。”

    老卒在旁边冷笑。

    “你说着玩,别人就不能当真?”

    沈七也开口:“你有本事就说真缺。”

    刘秃子被几人堵住,恼羞成怒。

    “我不就说了句铜漏吗?”

    方简低声道:“铜漏不是拦圣驾。”

    刘秃子转回头。

    “那是什么?”

    方简抱着铜漏,喉咙动了动。

    “是记军报等了多久。”

    刘秃子嗤笑:“等一会儿怎么了?”

    方简看着他,声音仍不大。

    “你饿的时候,发粮晚一刻,怎么了?”

    刘秃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方简继续道:

    “你脚破的时候,医车晚一刻,怎么了?”

    周围静了些。

    方简像是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手还抖,语气却慢慢稳了一点。

    “军报晚一刻,也会有人出事。”

    “铜漏不是给我长脸的。”

    “是让那一刻别被人吞了。”

    刘秃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有人挤了一下。

    一个少年军卒端着火盆过来,没站稳,脚下被柴绊住,整个人往前扑。

    方简下意识后退。

    怀里的铜漏脱手,砰地摔在地上。

    铜漏歪倒,水线从小口汩汩流出来,顺着地面往火盆边淌。

    众人都愣了一下。

    刘秃子第一反应不是扶人。

    他低头看见铜漏翻了,竟下意识笑了一声。

    “破了?”

    方简脸色瞬间白了。

    他扑过去把铜漏扶起来。

    铜漏边角本就磕过,这一下摔得更歪,水孔也被泥堵了一半。

    水流不稳了。

    他的手抖得厉害,拿袖子去擦泥。

    越擦越糊。

    朱镇蹲下帮他,却被方简挡了一下。

    “不用。”

    声音发哑。

    朱镇手停住。

    方简看着铜漏,嘴唇白得吓人。

    “这只漏,是兵部带出来的。”

    “明日军报还要记时。”

    刘秃子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也看出来了。

    这不是闹着玩。

    那少年军卒吓得站在旁边。

    “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简没有骂他。

    他只是抱着铜漏,站也站不稳。

    朱镇忽然问:“还能修吗?”

    方简摇头。

    “水孔堵了,边也歪了。”

    老卒蹲下来,看了看。

    “俺不会修这个。”

    沈七也蹲下。

    “要不拿针通通?”

    方简苦笑:“水漏准不准,差一点就差一刻。”

    刘秃子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刚才只是嘴贱。

    可这铜漏真坏了,他忽然想起今日那封张辅军报。

    如果没有方简记时,军报在外帐多等半个时辰,下午可能已经拔营。

    若拔营,水草地。

    草火。

    游骑。

    水囊。

    他骂铜漏时,铜漏只是个破玩意儿。

    现在铜漏坏了,他才发现这破玩意儿明日还要用。

    朱镇捡起地上的木片,写下:

    方简铜漏于后队营门摔损,水孔堵,边歪,需替换或修。

    写完,他递给方简。

    方简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红了。

    “别写我失手。”

    朱镇抬头。

    方简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是写我失手损器,我明天就不能记时了。”

    朱镇还没答,刘秃子忽然开口。

    “不是他失手。”

    众人看向他。

    刘秃子脸涨得通红。

    “是我嘴贱,引人围看,柴散了,绊了人。”

    方简愣住。

    刘秃子咬牙道:

    “写我。”

    朱镇看着他。

    老卒挑了下眉。

    沈七忍不住道:“哟,刘秃子也会说人话了?”

    刘秃子怒道:“闭嘴!”

    他转向朱镇。

    “写。”

    “铜漏要是坏了,明天军报拖了,我担不起。”

    “但今天这一下,算我身上。”

    朱镇低头改木片。

    方简铜漏于后队营门摔损。

    刘成言语挑衅,引人围看,柴散绊人,愿入责。

    少年军卒端火盆失足,非故意。

    铜漏需替换或修。

    刘秃子看不懂多少字,但听老卒念了一遍,点头。

    “行。”

    方简抱着铜漏,低声道:“我也有责。”

    朱镇看他。

    方简说:“我没抱稳。”

    朱镇想了想,又加一句:

    方简抱漏未稳,亦记。

    方简这才点头。

    事情报到邝埜那里时,邝埜正在看张辅第二封路报。

    听完后,他立刻让人去随军器物中找备用铜漏。

    结果没有。

    小铜漏这种东西,军中不是常备。

    方简那只是兵部随行记时用的。

    邝埜脸色阴沉。

    “沙漏呢?”

    “有两个。”

    “准吗?”

    “粗用可。”

    方简低声道:“军报记一盏茶,粗沙漏够。”

    邝埜看他一眼。

    “你确定?”

    方简点头。

    “比没有强。”

    邝埜让人取沙漏,又让工匠连夜修铜漏。

    随后,他看向刘秃子。

    刘秃子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

    “你为何挑衅方简?”

    刘秃子咬牙。

    “听人说,今日停半日,是他拿铜漏拦圣驾。”

    “谁说?”

    刘秃子愣住。

    “都这么说。”

    邝埜冷冷道:“都这么说,就把你推出来踢柴?”

    刘秃子脸白了一点。

    老卒在旁边嘀咕:“这话俺熟。”

    邝埜看向他。

    老卒闭嘴。

    邝埜又问:“你信了?”

    刘秃子低声道:“一开始信。”

    “现在呢?”

    刘秃子看了一眼方简怀里的坏铜漏。

    “现在知道,这玩意儿明天还要用。”

    邝埜沉默片刻。

    “杖不杖你,明日再定。”

    刘秃子脸更白。

    邝埜继续道:

    “今夜,你跟工匠修铜漏。”

    “修不好,明日扛沙漏跟方简走。”

    刘秃子猛地抬头。

    “我?”

    “你不是说它拦圣驾?”

    邝埜冷声道。

    “那你去看看,它到底拦了什么。”

    刘秃子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头。

    “是。”

    方简想说不用。

    邝埜抬手拦住。

    “你也去睡半个时辰。”

    方简愣住。

    “可是……”

    “你再不睡,明天拿沙漏也能看错。”

    方简闭上嘴。

    后队营门很快贴出一张小榜。

    方简铜漏损,非敌毁,非军令废。

    刘成挑衅,端火少年失足,方简抱漏未稳,三者皆记。

    今夜修漏。

    明日军报记时不停。

    不得传“铜漏废,军报不记”。

    这榜贴出来后,围观的人比刚才更多。

    有人看完,挠头。

    “连铜漏摔了都写?”

    老卒在旁边道:“不写,明天就传成方简故意摔漏不敢记时。”

    沈七补了一句:“或者传成朱镇打坏的。”

    朱镇:“……”

    刘秃子听见,脸更红。

    他蹲在工匠旁边,拿针通水孔,手笨得厉害,差点扎到自己。

    工匠骂他:

    “你轻点!这是铜漏,不是你家锅底!”

    刘秃子不敢还嘴。

    半夜,铜漏勉强通了水,但边沿歪,已经不准。

    沙漏被找出来,放到方简手边。

    方简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被叫醒。

    他眼下仍青,却把沙漏翻过来看了看。

    “能用。”

    刘秃子在旁边蹲着,声音闷闷的。

    “明天我跟你走。”

    方简看他。

    刘秃子别开脸。

    “别误会,我不是护你。”

    “我看着沙漏。”

    方简低头笑了一下。

    “好。”

    远处御前帐里,王振听完回报,手里的杯子停了许久。

    他本想让人恨铜漏。

    结果铜漏摔了,倒让邝埜把“军报记时不停”贴上了营门。

    还把一个挑事的刘成,逼成了明日扛沙漏的人。

    王振放下杯子。

    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们倒会补。”

    小内侍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振看向外头。

    夜色深。

    营火一簇一簇。

    这些小火怎么总灭不干净?

    木片烧不完。

    铜漏砸不废。

    军报拖不住。

    人心挑了,也总有人出来把名字写清。

    王振忽然问:

    “那个朱镇,是什么来历?”

    小内侍道:“还在查,只知京营补卒,识字,家里像是有点底子。”

    王振的手指轻轻敲着案。

    “明日让他换队。”

    小内侍一惊。

    “换队?”

    “把他调到前头去。”

    王振淡淡道:

    “他不是爱看路,看车,看水,看令吗?”

    “让他去看个够。”

    “离了那个田老头,离了后队那些护他的人。”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几块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