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295章 朱祁镇第一次说朕的令也可能害死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95章 朱祁镇第一次说朕的令也可能害死人
    临阵便宜令重写后的第二日,朱祁镇召了张辅、邝埜、周豹、沈七入御前。

    朱镇也被叫来。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是因为东沟、泥弯、土埂的木片都经过他的手。

    案上放着四样东西。

    未盖印的第一版便宜令。

    完整重写后的便宜令。

    东沟小旗。

    坡后捡回的铁蒺藜。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案后,看了很久。

    王振站在他的左侧。

    张辅、邝埜站在下方。

    周豹杖伤未好,只能跪得很慢。

    沈七伏在后面。

    朱镇跪在最末。

    没人先开口。

    最后,朱祁镇拿起那张第一版便宜令。

    临阵遇敌,各营可便宜行事,不必层层候报,以免贻误军机。

    字不多。

    每一个字都能看懂。

    也正因为太容易懂,才容易听成想听的样子。

    朱祁镇问周豹:

    “你听见口传时,怎么想的?”

    周豹额头冒汗。

    “臣以为,见小股敌骑,可自行追击。”

    “为什么?”

    “这些日子敌骑一直挑衅。”

    “军中都憋着。”

    “御前说不必层层候报,臣就以为……陛下准许出击。”

    朱祁镇又问沈七:

    “你怎么想?”

    沈七低声道:

    “小的觉得没写完。”

    “为何?”

    “没说能追到哪。”

    “没说听什么号回来。”

    “也没说能不能越线。”

    朱祁镇看向张辅。

    “若沈七没拦,火号再晚一点,会如何?”

    张辅道:

    “周豹三十人可能折在干沟。”

    “东沟守队为救人,可能再出一队。”

    “敌骑顺退兵冲沟口。”

    “东侧旧沟若乱,土埂车阵右侧就要分兵。”

    朱祁镇的手指压在令纸上。

    一张纸。

    一句口传。

    能从三十人,扯到东沟,再扯到土埂。

    王振低声道:

    “陛下,此事根本仍在周豹冒进。”

    邝埜抬眼。

    “周豹有罪,所以挨杖。”

    “御令有缺,难道只罚听令的人?”

    王振皱眉。

    “邝尚书何意?”

    邝埜没有看他。

    只看朱祁镇。

    “陛下,御令也是军令。”

    “军卒错写半句要查。”

    “内臣错传令意要查。”

    “将官误解要罚。”

    “御前若令未写清,也该记。”

    帐中空气像一下凝住。

    王振厉声道:

    “邝埜!”

    “你敢让陛下入过?”

    邝埜跪下。

    “臣不敢让陛下入罪。”

    “臣只请陛下让此令入实录。”

    “让后来每一道御令都知道,令未写全,不得先传。”

    朱祁镇脸色难看。

    他是皇帝。

    皇帝的错,也要写?

    王振立刻道:

    “陛下,天子令出,臣下奉行。”

    “若事事把御前决断写成过失,日后陛下如何临机?”

    张辅开口:

    “临机不是无错。”

    王振转头。

    张辅道:

    “老臣下错军令,也会死人。”

    “陛下下错,也会。”

    王振脸色一变。

    “英国公!”

    张辅跪下。

    “臣说的是战场。”

    “箭不认皇帝。”

    “沟也不认皇帝。”

    “令从谁口中出,若错了,死的人一样死。”

    朱祁镇死死盯着张辅。

    帐内没人敢喘重气。

    朱镇跪在最后,手心全是汗。

    他听见“箭不认皇帝,沟也不认皇帝”,心里像被狠狠拽了一下。

    以前坐在御座上时,他从没想过这种话。

    他以为皇帝下令,错了也是臣下办错。

    大败也是将领无能。

    粮断是户部无能。

    军散是士卒怯懦。

    他从来没看见,一句没写清的御令,落到东沟,会让三十个人拔刀出线。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向那枚铁蒺藜。

    四个尖。

    总有一个朝上。

    若周豹再多追一段,马蹄踩上去。

    马翻。

    人倒。

    伏骑压来。

    这些都不是纸上的假设。

    坡后真的有沟。

    草下真的有铁蒺藜。

    朱祁镇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王振仍在说:

    “陛下,周豹已罚,令也已补,此事到此为止即可。”

    “若再写入实录,恐损天威。”

    朱祁镇忽然抬头。

    “天威能把那枚铁蒺藜踩平吗?”

    王振一顿。

    “陛下……”

    “能吗?”

    王振伏地。

    “不能。”

    朱祁镇看向周豹。

    “朕若不先传那句令意,你会追吗?”

    周豹身体一僵。

    他不敢答。

    朱祁镇声音沉了。

    “说。”

    周豹咬牙。

    “未必会。”

    “未必?”

    “这些日子张辅军令严,若无御前便宜口传,臣……不敢越线。”

    朱祁镇闭了闭眼。

    答案够了。

    帐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振额头都见了汗。

    朱祁镇终于开口。

    “写入实录。”

    王振猛地抬头。

    “陛下!”

    朱祁镇没有看他。

    他看着那张第一版令纸。

    “写明。”

    “朕欲临阵便宜。”

    “令意未全,先行口传。”

    “东沟周豹误以为可追,三十人越线,险中伏。”

    “周豹有冒进之罪。”

    “沈七有阻诱之功。”

    “御前亦有令未写清之过。”

    最后一个“过”字说出来时,朱祁镇喉咙明显紧了一下。

    他不习惯。

    甚至觉得屈辱。

    可他还是说了。

    “朕的令。”

    朱祁镇停了一下。

    “也可能害死人。”

    帐内没人说话。

    邝埜伏地。

    “陛下能记此过,是军中之幸。”

    王振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低声道:

    “陛下宽仁自责,臣等惶恐。”

    朱祁镇看向他。

    “不是宽仁。”

    “是差点死人。”

    王振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朱祁镇拿起重写后的便宜令。

    “今后御前军令。”

    “未成文,不得先传令意。”

    “口传只能传已经盖印之令。”

    “临阵便宜须写本营能做何事,不能做何事。”

    “能见本旗,能听本鼓,能在一炷香内归队。”

    “若朕再下模糊令,兵部可当面问。”

    邝埜抬头。

    “臣领旨。”

    张辅也行礼。

    “臣领旨。”

    周豹和沈七伏地。

    朱镇跪在最后,心里像压着一块重石,又像那块石终于动了一下。

    朱祁镇帝位之身仍没有完全醒。

    他仍在意天威。

    仍会疑朱祁钰。

    仍被王振影响。

    可至少今日,他第一次承认:

    皇帝的令,不因为出自皇帝,就一定是对的。

    实录写好后,朱镇被留了一会儿。

    朱祁镇问他:

    “朱镇。”

    “小的在。”

    “你觉得这句要不要写?”

    朱镇抬头。

    “哪句?”

    “朕的令也可能害死人。”

    朱镇喉咙发干。

    王振在旁边冷冷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之前京师榜文更险。

    朱镇低头想了很久。

    “小的觉得,要写。”

    朱祁镇眼神一沉。

    “为何?”

    “因为周豹挨了杖。”

    “沈七被按进泥里。”

    “还有一个军卒腿中箭。”

    “他们都写了。”

    朱镇停了一下。

    “若只不写御前,木片就缺一块。”

    王振厉声道:

    “大胆!”

    朱祁镇抬手。

    王振闭嘴。

    朱祁镇看着朱镇。

    “你倒敢说。”

    朱镇伏地。

    “小的怕。”

    “怕还说?”

    “因为缺一块,以后还会再缺。”

    朱祁镇沉默很久。

    “退下。”

    朱镇叩头退出。

    走出御帐时,他后背全湿了。

    方简正在外面等实录。

    朱镇把木片递给他。

    方简看见最后那句,手指停住。

    朕的令也可能害死人。

    他抬头看朱镇。

    “真写?”

    朱镇点头。

    “真写。”

    方简没再问。

    他把木片放进实录册中,用绳重新系紧。

    帝王殿里,朱元璋盯着天幕,脸色复杂。

    “这小子总算认了一句人话。”

    朱棣冷声道:

    “认一句不够。”

    李世民看着那张入册的御令过失。

    “但皇帝肯让自己的错入军录,军令才有可能真稳。”

    刘邦啧了一声。

    “王振这刀,本想砍皇帝憋屈。”

    “结果砍出一句自认有过。”

    林墨翻开金页。

    没有立刻评定。

    因为王振还跪在御前。

    他低着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袖中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朱祁镇开始让御令入实录。

    这比木片、铜漏、水账都危险。

    因为一旦皇帝习惯问自己的令会害谁,王振最擅长递的那些漂亮话,就会越来越难用。

    但王振没有放弃。

    他看着案上的东沟小旗,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令不能模糊。

    那就不从令下手。

    旗号呢?

    战场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令纸。

    只要旗错一次。

    鼓错一次。

    真正的退,就能从一面假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