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被收押后，洛阳城外的地价没有降。
反而涨得更快。
商人都在传：
杨素敢提前买地。
说明东都一定会建。
就算杨素倒了。
工程也不会停。
杨坚没有立刻下旨。
先让杨勇、杨广去洛阳。
只带五十名护卫。
不得提前通知沿途州县。
兄弟二人出大兴第三日，便在路上遇见一支征车队。
三百多辆牛车堵在官道边。
车上没有粮。
只有木头。
赶车人大多是老人和少年。
真正的壮丁早被征去修路。
一名县吏骑马来回催。
“天黑前必须到华阴！”
“谁的牛走不动。”
“换人拉！”
杨勇让人拦住队伍。
县吏见到太子仪仗，连滚带爬下马。
“殿下。”
“这是正常转运。”
“运什么？”
“东都木料。”
“东都还没开工。”
县吏愣了一下。
“上面说快了。”
“上面是谁？”
“郡中。”
“郡里拿到诏书了？”
“尚未。”
“没有诏书。”
“你便征三百辆牛车？”
县吏小声道：
“木商已经付了定钱。”
“若不先送。”
“东都一开工便来不及。”
杨广掀开第一辆车上的草帘。
木头很粗。
全是刚砍的。
树皮还湿。
“谁家的牛？”
县吏指向车夫。
“百姓自家的。”
杨广问一个老人：
“征几日？”
老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日？”
“五十日。”
杨勇脸色变了。
“耕田怎么办？”
“家里还有儿媳和孙子。”
“牛呢？”
“回来再耕。”
老人摸了摸老牛的脊背。
骨头已经凸出来。
“若牛回得来。”
县吏忙道：
“每车都给钱！”
“多少？”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钱袋。
里面只有十几文。
“说路上吃住自理。”
“牛若死了。”
“按老牛价赔一半。”
杨勇转头看县吏。
“你说这叫给钱？”
县吏跪下。
“下官只是照商契办事！”
“商契也能征百姓的牛？”
“商人找郡里。”
“郡里按户分派。”
杨广问：
“木商在哪？”
“前面驿站。”
“去抓。”
县吏急了。
“殿下！”
“木商有杨素府凭书！”
“杨素已经收押。”
“那这些木怎么办？”
杨广看着官道上长长的车队。
木已经砍了。
牛已经走了三日。
现在放回去。
商人会说朝廷毁约。
继续往前。
百姓的秋耕便要耽误。
杨勇道：
“全部回家。”
杨广立即道：
“不能全回。”
“你还想送木？”
“木头放路边会烂。”
“所以便让他们继续走五十日？”
“换官车。”
“哪里有三百辆官车？”
“沿途雇。”
县吏小声道：
“雇车价高。”
杨广看向他。
“百姓的牛便便宜？”
县吏不敢说话。
杨勇问：
“雇车的钱谁出？”
“木商。”
“木商若不出？”
“木便归官。”
杨勇皱眉。
“东都还没开工。”
“官府要这些木做什么？”
“修仓。”
杨广指着洛阳方向。
“急报里最缺的便是仓。”
兄弟二人又站到两边。
杨勇想立即放人。
杨广想留下木料。
老人听了半天，忽然问：
“两位殿下。”
“牛能回吗？”
杨勇道：
“能。”
杨广道：
“今日回。”
老人又问：
“木怎么办？”
杨广道：
“与你无关。”
老人摇头。
“木是我们村山上砍的。”
“砍树也征了人。”
“运木又征牛。”
“现在木不要了。”
“树也长不回来。”
杨勇沉默。
杨广问：
“你想怎么办？”
老人想了很久。
“木留下。”
“牛回家。”
“工钱补足。”
“砍树的人也算钱。”
“谁买木。”
“谁出。”
这话比兄弟二人争半天都直接。
杨广当场让书吏重新定契。
木商必须按市价收木。
另付砍伐与三日运送的钱。
后续换雇车。
不准再按户派牛。
木商很快被押来。
一看新契便叫苦。
“这样一来。”
“小人要亏三成！”
杨广道：
“那便不要。”
“不要便更亏！”
“所以签。”
木商咬着牙落印。
杨勇让人当场发回程粮。
三百多辆牛车掉头时。
官道上响起一片牛铃。
没人喊太子仁德。
也没人夸晋王会算。
老人只是牵着牛走到兄弟二人面前。
“以后还征吗？”
杨勇道：
“不按户抢。”
杨广道：
“要用便雇。”
老人点点头。
“那便行。”
他说完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殿下。”
“雇也别只写在纸上。”
“钱要真到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