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遹回宫时。
贾南风直接冲出了封门。
守卫拦了一下。
她抬手便给了那人一巴掌。
“我儿子回来了！”
“谁敢拦我！”
守将没有还手。
也没拔刀。
只是道：“娘娘可以见皇孙。”
“不能带东宫护卫出门。”
贾南风根本没听后半句。
见到司马遹的一瞬。
她先是站住。
随后快步走过去。
把孩子从司马衷身边抢到怀里。
“哪里伤了？”
“他们打你没有？”
“谁绑的？”
“有没有给你吃东西？”
司马遹被她翻来翻去看。
“母亲。”
“我没事。”
“手都成这样还没事？”
贾南风眼泪一下掉下来。
下一句话却立刻变了。
“是不是齐王？”
司马遹摇头。
“不是。”
贾南风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
“抓我的人说。”
“要把我送到齐王旧庄。”
“让别人以为是齐王。”
贾南风脸色越来越白。
“谁？”
“那个以前喂马的。”
“卢成？”
司马遹点头。
贾南风猛地转头。
“把卢成带来！”
司马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轮不到你审。”
贾南风僵住。
司马炎走进东宫。
身后跟着司马攸、杨骏、卫瓘、和峤。
该来的都来了。
司马攸的王印还放在宫中。
一路没有带自己的护卫。
杨骏脸色最差。
因为常庆已经被抓。
杨府外宅的人是在城南一处宅子里找到的。
人没跑远。
正在烧第二批账。
“跪下。”
司马炎这句话不是冲贾南风。
是冲常庆。
常庆被押到殿中。
腿已经软了。
“谁让你抓皇孙？”
“无人。”
“谁让你嫁祸齐王？”
“无人。”
“谁让你买下车马行？”
常庆嘴唇发白。
“杨公府中确实需要车马……”
杨骏猛地喝道：“说实话！”
常庆抖了一下。
“是臣自己买的。”
“钱呢？”
“杨府外宅账上出的。”
“什么名目？”
“国本急用。”
司马炎转头看杨骏。
“你府里还有这个名目？”
杨骏脸色铁青。
“臣不知道。”
“又不知道。”
这句话不是讥讽。
司马炎是真的听腻了。
杨骏闭了闭眼。
“外宅有一笔不入正府日常账的备用钱。”
“谁能动？”
“管事、账房。”
“为何设？”
杨骏沉默片刻。
“为东宫。”
“说清楚。”
“太子有时要用钱。”
“东宫不便出面。”
“有些朝臣需要往来。”
“有些人需要安置。”
“所以用杨府的钱？”
“是。”
“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
“贾妃知道吗？”
杨骏看了她一眼。
“知道一部分。”
贾南风立刻道：“我没让你抓遹儿！”
杨骏冷声道：“我也没让！”
“可你的人抓了！”
“用的是你东宫送出去的行程！”
贾南风脸色骤变。
“什么行程？”
常庆低着头不敢抬。
和峤把卢成的口供放到两人中间。
杨府长期让人盯东宫。
理由是怕贾南风擅自行动。
东宫内部则有人把司马遹、司马衷的出入消息递出去。
理由是：
“杨公是保太子的。”
“告诉他没坏处。”
一个盯。
一个送。
没人说抓皇孙。
可绑架的人需要的每一样东西。
都已经有人替他准备好了。
钱。
车。
旧腰牌。
皇孙行程。
齐王旧庄的位置。
甚至连“三日停议”都知道。
司马炎问常庆：“为什么？”
常庆趴在地上。
“臣只是不想让太子被废。”
“为什么？”
“太子一废。”
“齐王必起。”
司马攸冷声道：“谁告诉你我必起？”
常庆不敢看他。
“朝中都这么说。”
“哪几个朝臣？”
“很多……”
“名字。”
常庆报了几个。
其中两人。
正是前日杨骏府夜议的人。
杨骏脸都白了。
“臣只是让他们联名。”
“朕知道。”
司马炎道。
“你没让他们抓皇孙。”
杨骏猛地抬头。
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绳。
“陛下明鉴！”
“可你让他们觉得。”
司马炎继续道，“太子一废，他们全要倒。”
杨骏嘴唇一颤。
没了声音。
“贾南风。”
贾南风抱紧儿子。
“父皇。”
“你也没下绑架令。”
“我当然没有！”
“可你这些年一直让东宫的人知道。”
“太子位不能丢。”
“谁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贾南风张了张嘴。
“他是嫡长……”
司马炎摆手。
“朕今天不听这个。”
他又看向齐王。
“司马攸。”
“臣弟在。”
“这事与你无关。”
司马攸没有笑。
“腰牌怎么流出去的。”
“臣弟也有失察。”
“你三年前便把卢成赶走。”
“旧牌却没收回来。”
司马攸低头。
“是。”
“所以也记。”
“臣弟认。”
司马炎一件件分开。
没有因为齐王被嫁祸便让他变成全无责任。
也没有因为杨骏没亲口下令便让他干净。
更没有因为贾南风是孩子母亲，就把东宫那条信息线当没发生。
“常庆。”
“卢成。”
“参与劫车、绑皇孙者。”
“按实罪审。”
“该死的死。”
“该徒的徒。”
“谁持刀伤人，另算。”
常庆瘫了下去。
“杨骏。”
杨骏伏地。
“停职。”
“外宅封账。”
“保储议事不得再参与。”
“你没绑皇孙。”
“朕不拿绑皇孙的罪扣你。”
“但你养出来的这条路。”
“从今日断。”
杨骏低声道：“臣领旨。”
“贾南风。”
贾南风脸色绷紧。
“你仍是太子妃。”
“没有证据证明你参与劫人。”
她刚松一口气。
司马炎下一句便到了。
“东宫人事印、财印。”
“交出。”
贾南风猛地抬头。
“父皇！”
“司马衷学着管自己的东宫。”
“轮不到你再替他管。”
“遹儿搬出内院。”
“入崇文馆。”
“师傅、起居、出行。”
“三方留册。”
“谁都不能一个人决定他去哪。”
“我是他母亲！”
贾南风眼睛都红了。
“母亲可以见。”
“不能拿他的车驾、行程、师傅都变成自己的东西。”
“你这是夺我的儿子！”
司马遹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母亲。”
贾南风回头。
孩子小声道：
“我还来看你。”
这一句让她眼泪彻底掉下来。
她想骂。
想争。
最后却只把儿子抱紧。
司马衷站在一旁。
从头到尾都没说太子位。
直到人都快退下。
他忽然问：
“父皇。”
“他们抓遹儿。”
“真是因为我做太子？”
司马炎没有骗他。
“因为很多人靠你的太子位活。”
司马衷低头。
“可我都说可以不做。”
“你说了。”
“他们不肯。”
“为什么？”
“因为你不做。”
“他们手里的官、钱、门路、以后的位置。”
“都可能没了。”
司马衷站了很久。
忽然道：
“那我更不想做了。”
贾南风猛地抬头。
杨骏也看过来。
司马衷这次没躲他们的目光。
“我做太子。”
“别人替我答题。”
“别人替我管人。”
“现在还替我抓儿子。”
“我不要他们替了。”
他走到司马炎面前。
“父皇。”
“你不是说不做太子也不会杀我吗？”
“朕说过。”
“那你别让我做了。”
这句话。
没有任何人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