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没有停在幽州。
风雪一卷，众人已经到了晋阳。
城外营火连成一片。
李从珂派来的大军把道路压得死死的，远处攻城木架正在搭，城墙下还能看见昨日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
城内更不好看。
粮价已经翻了几倍。
街边有人卖马肉。
也有人拿家里最后一点铜钱换麸糠。
石敬瑭站在城楼上。
这回看到的是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没有皇帝冠服。
河东节度使。
晋阳被围。
朝廷逼得紧。
退路几乎被封死。
旧日的石敬瑭从城头下来，刚进府，几名属官便围上来。
“节帅，东面又丢了一寨。”
“粮还能撑多久？”
“军粮省着用，二十余日。城中民粮不好说。”
“援兵呢？”
没人出声。
朝廷来的兵就在外面。
这个时候，中原境内还有谁敢公开帮石敬瑭？
一名将领忍不住道：“不如突围。”
“往哪突？”
“北。”
“北面也有朝廷军。”
“那便再北。”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
再北。
就是契丹。
石敬瑭抬头。
这句话没人敢先说。
最后是桑维翰走出来。
“节帅。”
石敬瑭看向他。
“说。”
“中原无人敢援。”
“契丹敢。”
屋里几名将领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引契丹入中原？”
桑维翰没有退。
“先解晋阳。”
“晋阳一破。”
“谈什么都晚。”
石敬瑭盯着他：“契丹凭什么白救我？”
“不会白救。”
“要什么？”
桑维翰沉默了一下。
“钱帛。”
石敬瑭没说话。
“岁贡。”
“还有呢？”
屋里越来越静。
桑维翰最终道：
“土地。”
画面中的石敬瑭慢慢坐下。
帝王殿里的石敬瑭却突然开口：“你们看见了。不是我一开始就要割燕云。城都快破了。”
林墨没打断。
继续看。
晋阳府中。
地图被铺开。
契丹想要什么，没人能保证。
可一旦请兵。
总要开价。
有人先提金帛。
有人提称臣。
最后。
桑维翰的手落到燕云一带。
“若以北面州郡相许。”
“契丹主必来。”
一名河东将领猛地拍桌。
“那是朝廷的地！”
桑维翰回头。
“朝廷现在就在城外要我们的命。”
“朝廷要杀节帅。”
“幽州又没来杀！”
那将领指着地图。
“拿别人的地换自己的命。”
“这算什么？”
桑维翰脸也沉了。
“那你有兵？”
“你有援？”
“二十日后粮尽。”
“李从珂破城。”
“节帅死。”
“我们死。”
“河东上下跟着死！”
将领被问得说不出话。
屋里的石敬瑭一直没出声。
真正把笔拿起来的。
还是他。
朱元璋冷眼看着。
“到了。”
石敬瑭脸色越来越僵。
当年的自己握着笔。
第一笔还没落。
手便停住。
他问桑维翰：
“契丹若得这些州。”
“以后会不会反过来压中原？”
桑维翰也没敢说不会。
“以后可以再图。”
“谁图？”
“陛下……节帅若得天下。”
桑维翰改口很快。
“国力恢复以后。”
“未必不能取回。”
“几年？”
“不知。”
“十年？”
“有可能。”
“二十年？”
“也有可能。”
石敬瑭盯着燕云。
很久。
屋外忽然传来哭声。
一个军卒跑进来。
“节帅。”
“西街抢粮。”
“死了两个人。”
石敬瑭闭上眼。
再睁开时。
笔落下。
“求援。”
帝王殿里的画面停住。
林墨问石敬瑭：
“你当时真想过以后取回？”
“想过。”
“几次？”
石敬瑭脸色变了。
“什么？”
“你登基以后。”
林墨道，“为取回燕云，调过多少兵？”
石敬瑭不答。
“修过多少关？”
“不答。”
“筹过多少粮？”
还是不答。
赵匡胤冷冷道：
“因为你根本没取。”
石敬瑭猛地回头。
“我刚得天下。”
“根基未稳！”
“契丹又是扶我登基之国。”
“这个时候翻脸，后晋立刻就会再乱！”
“所以继续等。”
赵匡胤道。
石敬瑭咬牙。
“只能等。”
“等到你死。”
“……”
“你死以后。”
“你的后人替你接着付账。”
“……”
“再往后。”
“后晋也没了。”
赵匡胤慢慢走到燕云地图前。
“可十六州还在别人手里。”
石敬瑭突然怒道：
“赵匡胤！”
“你大宋不是一样没拿回来？”
殿中气氛猛地一沉。
赵匡胤却没恼。
“对。”
他看着幽州。
“没拿回来。”
“所以朕比谁都知道。”
“你这一笔有多贵。”
石敬瑭怔了一下。
“后来大宋为了这道北门。”
“打过。”
“败过。”
“后人还想用钱赎。”
赵匡胤转过身。
“那时候已经不是你晋阳城里二十日粮的问题了。”
“是后面几代人。”
“都在替你找门。”
石敬瑭的脸彻底沉了。
画面重新动起来。
求援信被封。
快马出晋阳。
向北。
契丹方面很快有了回应。
他们肯来。
可价码也传回来了。
称臣。
称儿。
割地。
岁输帛三十万匹。
府中那名曾经拍桌反对的将领看完条件，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石敬瑭：
“节帅。”
“真要答应？”
石敬瑭坐在灯下。
外面又传来攻城鼓声。
一下。
又一下。
他看着那份条件。
“答应。”
将领的肩膀塌了下去。
“十六州也答应？”
“答应。”
“称儿呢？”
石敬瑭停了很久。
“答应。”
门外的风灌进来。
桌上地图被吹起一个角。
刚好盖住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