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没有把仪式放进洛阳。
契丹老将原本想在宫门外。
他不同意。
“城里不办。”
“为什么?”
“你们兵都没进城。”
“礼也别进。”
老将冷笑。
“你怕洛阳人看?”
“看得到。”
“那有什么区别?”
“城里是我的地方。”
石敬瑭道,“我出去行礼。”
“是我去见你们。”
“不是你们进来受礼。”
老将盯他半天。
“你规矩是真多。”
“脸已经丢了。”
“总得自己挑个地方丢。”
最后地方选在城东三里。
就在契丹营外。
没有大台。
没有满城百官。
河东这边来了几十名主要将领、官员。
契丹那边列了上千骑。
更多人在远处看。
消息根本瞒不住。
洛阳城墙上站满人。
赵行德一早脸色就不好。
穿甲。
系刀。
来回走。
桑维翰被他晃得烦。
“你能不能坐?”
“坐不住。”
“又不是你拜。”
“看着也憋屈。”
桑维翰没说话。
他也憋屈。
可这条路是他当初最先推到石敬瑭面前的。
称臣。
称儿。
借兵。
原历史里连燕云也一起给。
如今燕云没给。
这一声父。
还在。
契丹使者展开盟书。
先念契丹国号。
再念耶律德光。
最后才到石敬瑭。
父子之国。
字一个不少。
赵行德听到一半就把脸转开。
石敬瑭倒一直站着。
契丹使者念完。
将那块金牌放到案上。
“大汗不在此地。”
“石节帅向北行父礼。”
这句话落下。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了。
石敬瑭看向北面。
他已经在帝王殿里看过后世如何骂自己。
儿皇帝。
千古笑柄。
这些他都知道。
知道以后再做。
滋味反而更差。
赵行德忽然低声:
“节帅。”
石敬瑭回头。
“怎么?”
“要不……”
赵行德说到一半。
没说下去。
不要拜?
那前面的盟怎么认。
契丹两万多骑为何帮你打到洛阳。
儿子为何还押在北面。
欠下的账又怎么算。
石敬瑭反而笑了一下。
“你前几日不是说。”
“一声又不少块肉。”
赵行德脸一红。
“我那时候嘴快。”
“现在也没错。”
石敬瑭把袍摆提了一下。
向北。
跪。
第一次。
额头没触地。
契丹使者皱眉。
“按父子礼。”
石敬瑭看他一眼。
重新俯身。
这一拜。
做全。
城墙上远远看的人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石敬瑭跪了。
有人骂。
有人叹。
也有人问:
“他给谁跪?”
“契丹皇帝。”
“为什么?”
“认父。”
旁边一个卖饼的男人直接啐了一口。
“皇帝还没当。”
“爹先认了。”
没人拦他。
城外。
第二拜。
第三拜。
石敬瑭站起来时。
膝上的土都没拍。
契丹使者满意了。
赵行德脸却黑得像锅底。
回营路上。
他忍了一路。
还是问:
“值吗?”
石敬瑭骑在马上。
“你问什么值?”
“跪。”
“换这些兵。”
“换洛阳。”
“换不割燕云。”
石敬瑭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赵行德咬了咬牙。
“要是只跪我自己。”
“值。”
“那便是了。”
“可以后史书……”
“史书会骂。”
“你不怕?”
石敬瑭笑得有点苦。
“怕有用?”
“人都跪完了。”
这句话当天就在军里传开。
有人觉得节帅受辱。
有人觉得不值。
也有人说:
“跪他自己。”
“总比割咱们北边的城强。”
真正麻烦的。
反而是契丹军。
下午。
一队准备北撤的契丹骑兵在城外村子抢酒。
不是几坛。
闯进一个酒坊。
抬了八瓮。
还牵走两头驴。
酒坊老板带儿子追。
儿子被打断一根手指。
消息送到东门。
河东巡兵赶去。
对面已经有五十多骑。
河东只有二十人。
没敢动刀。
先堵路。
契丹骑兵喝了酒。
脾气更大。
“让开!”
翻译喊。
河东小校也喊:
“酒钱!”
双方顶在村口。
越来越多契丹骑兵围过来。
河东这边也来人。
一百。
两百。
眼看刚结束的大仗。
要因为八瓮酒再狠狠干一场。
石敬瑭赶到时。
那个酒坊老板还在骂。
“拜了爹就能抢儿子的东西?”
这一句传得太清楚。
所有人都听见。
赵行德脸都抽了一下。
石敬瑭却没让人抓老板。
他看向带头契丹骑兵。
“酒喝了?”
“喝了。”
“驴呢?”
“在那里。”
“还驴。”
“酒呢?”
“没了。”
“赔。”
对方冷笑。
“你今日刚拜我大汗为父。”
“我们算你的兄弟。”
“喝点酒也要钱?”
赵行德瞬间拔刀半寸。
石敬瑭抬手压住。
随后看着那契丹人。
“我认的是耶律德光。”
“没认你。”
周围河东兵一下笑出来。
契丹那边脸色全难看。
石敬瑭继续道:
“就算真是兄弟。”
“进我家酒坊抬八瓮。”
“也得赔。”
契丹老将闻讯赶来。
看见这场面。
第一句话就是骂自己的人。
“喝了多少?”
“八瓮。”
“你们是来退兵。”
“还是来泡酒缸?”
带头骑兵还不服。
老将一马鞭抽在他背上。
“赔!”
钱不够。
从军饷扣。
驴送回。
手指伤钱另给。
契丹老将处理完。
转头看石敬瑭。
“这回满意?”
“满意。”
“那明日第二批兵走。”
“好。”
“不过还有一件。”
石敬瑭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又什么?”
“我们大汗要留一支护盟骑。”
“多少?”
“一千。”
“留哪?”
老将指向洛阳。
“城外。”
“护两国盟好。”
石敬瑭直接摇头。
“不行。”
老将的脸也沉了。
“人都跪了。”
“你现在连一千骑都不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