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上游三座寨。
一个月后。
还剩三座。
最小那座粮寨烧过。
又补。
浅滩寨停过。
又起。
西寨一直最稳。
宋军像咬不动。
副将看着地图。
烦得用指头狠狠干了一下。
“一个月。”
“一座没少。”
陈合道:
“粮寨小了。”
“那也叫寨。”
“浅滩那边木桩少了。”
“寨还在。”
“西寨……”
“西寨一点没动。”
副将盯他。
“你上月不是说少一个也算进?”
“那是皇帝说的。”
“现在一个没少。”
陈合也知道。
不能一直拿“水没断”当全部。
那是好事。
可元军只要三座寨一直在。
上游压力便会越来越重。
更麻烦的是。
宋军的钱、人、船都在不停消耗。
拖太久。
谁先撑不住。
真不好说。
“打哪座?”
副将又问回最开始那个问题。
这一次陈合答得快。
“浅滩寨。”
“为什么不是西寨?”
“太硬。”
“粮寨呢?”
“现在分仓了。”
“烧也没以前疼。”
“浅滩寨?”
“它卡着一条小水口。”
陈合指图。
“拿掉。”
“襄阳城里的船能从这里绕。”
“真能?”
“水浅。”
“大船不行。”
“小船能。”
副将眼睛慢慢亮了。
“那就干。”
这一次不是夜袭烧木头。
是真要拔寨。
陈合先找吕文焕。
信里只写:
“三日后。”
“你若能出五十船。”
“从城内压下游。”
“我打浅滩。”
吕文焕看完。
没有立刻答应。
城内五十船。
不是小数。
上次四十船出去。
回来三十四。
死一百多人。
“能出多少?”
部将问。
“四十。”
“陈合要五十。”
“给不起。”
“那回四十?”
吕文焕想了想。
“三十五。”
部将愣。
“还少?”
“留。”
“为什么?”
“若元军反扑码头。”
“城里总得有船。”
回信送出。
陈合看见“三十五”。
没骂。
“行。”
副将道:
“真行?”
“他也有人要守。”
双方都不再装自己有无穷兵。
第三日。
夜。
宋军主力往浅滩。
这回不是三百。
两千多人。
新来的弓手也上。
但不在最前。
前面还是老水军。
船上铺湿皮。
带钩。
带斧。
还有专门抬木板的人。
浅滩寨元军早有准备。
宋军一靠。
箭就下。
第一批船直接退。
第二批顶。
副将在前。
一箭扎进盾。
他连拔都没拔。
继续冲。
“靠岸!”
水浅。
船底狠狠干泥。
所有人跳。
有的水到膝。
有的到腰。
往前跑。
元军木栅后面长枪扎。
最前一排宋军倒。
后面踩着泥继续。
没有漂亮阵。
只是一点点挤。
弓手在船上压。
新来的第一次真见这种水战。
有人射快了。
箭全落木栅。
老兵骂:
“看人!”
“别射墙!”
第二轮终于准。
栅后元军抬不起头。
宋军开始砍木。
斧头狠狠干。
第一根不断。
第二根裂。
副将亲自拿斧。
砍三下。
手都麻。
“你娘的木这么硬!”
旁边人笑不出来。
继续砍。
另一边。
吕文焕的三十五条船也出了城。
不是来救浅滩。
只在下游狠狠干元军巡船。
元军果然分兵。
浅滩寨后面少了一批增援。
陈合看见火号。
“再压!”
宋军第三批上。
木栅终于开一口。
不大。
只能两人并。
元军长枪狠狠干往里扎。
第一个进去的宋卒腹中枪。
人没退。
抱住枪杆。
后面人踩进去。
第二个。
第三个。
口子越来越大。
元军也狠狠干。
双方在木栅口死成一堆。
副将看见身边人一个个倒。
眼睛都红。
“往里!”
陈合在后面吼:
“别全挤一口!”
“右边再开!”
还有一队往右。
不是所有人都冲着同一个死人口子塞。
这句话救了不少人。
第二个口子半刻钟后也开。
浅滩寨终于开始乱。
元军守将没有死守到底。
一看两口都破。
下游巡船又被牵。
直接往后撤。
撤的时候想烧寨。
火刚点。
宋军已经进。
副将一脚把火罐踹进水。
“想烧?”
“老子留着!”
元军退。
宋军没有追。
这一次所有人都记得。
目标是寨。
不是脑袋。
先拿水口。
先拆木桩。
先灭火。
先把能用的船留下。
副将站在寨里。
看着元军往后跑。
拳头攥了又攥。
最终没喊追。
只骂一句:
“算你们跑得快。”
浅滩寨。
真丢了。
天亮以后。
宋军开始拆。
不是占。
陈合不准备留两千人在这里等元军反扑。
能烧的烧。
能拖走的拖。
木桩拔。
铁索拆。
最重要的是那条浅水口。
清。
清了一整日。
第二夜。
第一条襄阳小船从那里出来。
没装粮。
只坐十几个人。
第二条。
第三条。
全过。
到第五条。
船夫站船头。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拆成废木的浅滩寨。
“真通了。”
没人欢呼。
只继续划。
这一战。
宋军死七百余。
伤千余。
元军伤亡也重。
浅滩寨没了。
可西寨和重新缩小的粮寨还在。
陈合自己的左臂也中了一箭。
拔的时候疼得直骂。
副将在旁边问:
“一个寨。”
“七百条命。”
“值吗?”
陈合咬着布。
半天没说话。
箭拔出来。
血一下涌。
军医赶紧按。
陈合疼得脸白。
还是看着那条新开出来的浅水道。
“先别问值。”
“看能用多久。”
三日。
浅水道仍通。
第五日。
元军来探。
被宋军小船赶走。
第七日。
襄阳从这条道接了两批药。
一批箭。
还有七百多石粮。
第十日。
元军没有立刻重建浅滩寨。
不是放弃。
是宋军已经把附近木料烧掉大半。
要再起。
得从更远地方运。
临安收到月报。
第一页终于变了。
“上游敌寨。”
“少一。”
赵禥盯着那两个字。
很久。
没有笑。
他先翻下一页。
看到七百余战死。
手停住。
贾似道站旁边。
“官家。”
“少一座了。”
“嗯。”
“怎么不高兴?”
赵禥看着那个数字。
“高兴。”
“就是贵。”
贾似道没说话。
这仗本来就贵。
可至少这一次。
钱、船、人。
真换回来一条水路。
帝王殿中。
黑碑仍没有字。
林墨也没有落判。
但襄阳舆图上。
原本压在汉水上游的三个黑点。
第一次。
灭了一个。
赵匡胤盯着那处空出来的水面。
刚要开口。
另一边。
元军大帐里。
一封更重的军令已经送到。
浅滩寨失守之后。
前线没有再被要求立刻补寨。
上面只问了一件事。
“既然宋军肯拿七百人换一处水口。”
“那就让他们再换一次。”
随军将领抬头。
“打哪?”
来使把手落在地图上。
不是襄阳。
不是浅滩。
也不是鄂州船场。
而是宋军这几个月一直用来往汉水运木、运盐、运药的一条陆路。
“断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