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船头像被一堵墙狠狠干停。
最前面的石块先飞。
甲板上的人全往前摔。
陈合肩上的伤当场崩开，半条胳膊瞬间湿了。
他没感觉到疼。
耳朵里全是木头断裂的巨响。
那条横在汉水上的铁木链，往下狠狠沉了一截。
却没断。
第一条旧运石船先裂了。
船头整个瘪下去。
两侧船板同时开口。
江水疯了一样往里灌。
船工趴在舵边大喊：
“进水！”
“船底裂了！”
陈合撑着站起来。
“看木链！”
旁边军卒探头。
黑水里。
被撞的那几根大木确实歪了。
其中一根从中间裂开。
可铁索还连着。
断木漂不开。
“没开！”
有人喊。
后面的第二条船已经到了。
副将站船头。
看见第一条船卡在木链上。
脸都绿了。
“让开！”
陈合回头。
“让个屁！”
船已经没法动。
第一条运石船正在往下沉。
偏偏沉得慢。
船身横在缺口前。
第二条若直接撞。
先撞自己人。
元军箭已经下来了。
火把把水面照得通红。
船上人全成活靶。
一个船工中箭。
从舵边翻进水里。
另一个刚去拉。
第二支箭扎在他背上。
“盾！”
“顶上！”
陈合抬头看铁木链。
木头能裂。
铁索却还在。
他一把抓住旁边船工。
“斧！”
“什么？”
“斧给我！”
“你胳膊……”
“另一只！”
斧递来。
陈合踩上已经倾斜的船头。
直接往那根裂木上爬。
旁边人脸都白了。
“校尉！”
“你下来！”
“闭嘴！”
船头和铁木链已经挤在一起。
正好能踩。
陈合爬上去。
第一斧下去。
木头只掉一块皮。
第二斧。
裂缝更深。
元军箭从对面射。
一支扎在陈合脚边。
副将在后船看见。
狠狠干骂：
“你疯了！”
陈合头都没回。
“撞我后面！”
副将愣住。
“什么？”
“撞！”
“第一条船还在！”
“就是撞它！”
副将看懂了。
第一条船卡住木链。
已经把那几根大木压得变形。
第二条再狠狠干上来。
不是直接撞铁木链。
是连第一条船一起往前推。
“都趴下！”
副将在后船大吼。
第二条运石船不再减。
顺水狠狠干压。
第一条船上的人全趴。
有人来不及。
直接跳水。
下一刻。
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还狠。
“轰——！”
第一条船尾被撞碎一大片。
陈合整个人从木链上飞出去。
落水。
副将眼睛瞬间红了。
“陈合！”
没人看见他。
黑水里全是碎木。
可铁木链终于发出一声极难听的金铁崩响。
那根被砍裂的大木彻底断。
两边铁索一根滑脱。
另一根被拉得绷直。
水流一冲。
中间硬生生扯开一个口。
不宽。
勉强一船。
“开了！”
有人大喊。
副将却根本没看。
他趴船边往水里抓。
“陈合！”
“陈合！”
一个脑袋终于从碎木后冒出来。
刚露头便咳。
“喊魂呢！”
副将差点骂哭。
“你他娘还活着！”
“废话！”
两个人刚说两句。
对面元军已经开始拖铁索。
他们也看见缺口。
巡船往这边冲。
岸上弓手不停射。
宋军这边的人也反应过来。
“拖船！”
“别让口合上！”
第一条运石船已经快沉。
可它现在正好卡在断口里。
船沉了。
反而会堵。
“把人撤！”
“船不要！”
陈合被拖上第二条船。
浑身湿透。
肩上的血已经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还在喊：
“缺口！”
“先过小船！”
后面的宋军小船早等着。
第一条从断木旁挤。
船帮狠狠干擦过去。
过了。
第二条。
也过。
第三条更快。
元军巡船赶到。
双方直接撞上。
木链缺口前一下挤满船。
宋军不是想占。
只想趁这一晚把能过的都过。
襄阳那边也早得了信。
城内小船往外接。
这条原本已经快被横死的水面。
在两条旧船撞烂自己的代价下。
硬生生开出一口。
第二条运石船也撑不久。
船头裂。
进水越来越快。
副将问：
“退？”
陈合靠船帮喘。
“退。”
“那口呢？”
“留船卡着。”
“哪条？”
“就这条。”
副将看着脚下。
“咱们这条？”
“对。”
“人怎么走？”
“小船接。”
副将牙都咬响了。
“老梁修两日。”
“你一晚上全撞没。”
陈合疼得脸白。
还笑。
“他本来就说撞完问老天。”
第二条运石船被故意卡进木链缺口。
人全部换到小船。
船身横着。
元军一时拖不开。
直到天亮。
两条旧船全沉了一半。
其中一条彻底没救。
另一条也只剩尾部露水。
但断口还在。
这一夜。
一百二十余条小船从那个口子进出。
粮。
药。
盐。
箭。
还有伤兵。
全趁乱过。
元军最后不得不往后再拉一层船挡。
可那条铁木链。
没能在第四天闭上汉水。
陈合被抬回去时。
老梁真来了。
看见他第一句就问：
“船呢？”
陈合闭着眼。
“沉了。”
“两条？”
“嗯。”
老梁抬手就想打。
看见他肩膀全是血。
又忍住。
最后只骂：
“下次撞之前别找我修！”
陈合笑了一下。
“还有下次？”
老梁站在床边。
沉默半天。
“照你们这么打。”
“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