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三条街的人搬完以后,第一件麻烦不是住。
是东西。
几百户。
锅。
被褥。
粮缸。
木箱。
还有鸡。
真有鸡。
一个老妇人死活不肯把两只鸡留在屋里,拿麻绳拴着脚,狠狠干提到安置点。
旁边人嫌臭。
“这地方睡人!”
老妇人瞪眼。
“鸡不是命?”
对方气得想骂。
又觉得跟一个老太太争鸡太丢脸。
最后把鸡挪到院角。
第二天早晨。
其中一只还下了蛋。
老太太狠狠干高兴半天。
旁边孩子全围着看。
城外第一轮石头就在这个时候砸过来。
“咚!”
不是北街。
这次狠狠干砸在城墙上。
石头没直接砸穿。
但一段女墙崩掉半截。
两名守卒被碎石狠狠干打中。
一个脸上全是血。
另一个直接从墙头摔下来。
下面的人赶紧抬。
第三块砸在城里空掉的一间屋。
屋顶当场塌。
因为昨天已经搬空。
没人死。
负责安置的军卒站街口看见。
脸色都白。
昨晚还有人骂他赶人。
今天这一块石头狠狠干落下来。
没人再骂。
可新的问题马上出现。
北面能搬。
哪里算安全?
元军投石机射程到底多远。
没人知道。
第一天打到北街。
第二日往里又多了几十步。
第三日若再往里呢?
吕文焕把军中几个老匠人叫来。
问的第一句:
“能不能挡?”
没人敢说能。
最后还是一个修城墙修了二十多年的老石匠开口。
“挡石头难。”
“那怎么办?”
“挡碎。”
部将没听懂。
老石匠指着城墙。
“它一砸。”
“真正伤人的不只大石。”
“还有墙上飞出来的碎石。”
“木棚。”
“湿草。”
“厚土。”
“能挡一点。”
“多少?”
老石匠摊手。
“我没挨过这么大的。”
“怎么知道。”
吕文焕点头。
“那就试。”
没人在这里要求一句保证。
城内很快开始搭棚。
不是给人住。
是贴着部分重点墙段,在后面加木棚和土袋。
军卒起初觉得荒唐。
“石头都能砸墙。”
“这几块木板有屁用?”
老石匠狠狠干骂:
“不是挡石头!”
“是让你墙碎了以后。”
“脑袋少吃一块!”
军卒一听。
“那有用。”
干得更快。
码头。
伤兵营。
几个军粮小仓。
也开始加盖。
不是全盖。
木料不够。
只能先挑最要紧的。
这时候。
“什么都重要”又一次变成最烦人的话。
粮仓重要。
药房重要。
伤兵营重要。
水门重要。
百姓住的地方也重要。
木头却只有这么多。
吕文焕最后狠狠干砍掉了一项。
自己的将军府不加。
部将听完。
“将军府离北面也不远。”
“我知道。”
“万一砸到?”
“那便砸。”
“你人呢?”
吕文焕看他。
“我白天在城头。”
“晚上又不睡大堂。”
“砸个屋能怎样?”
部将没再劝。
结果第三日下午。
将军府没挨。
新搭好的一处伤兵棚先挨了。
大石没直接命中。
砸在旁边。
碎瓦和木片狠狠干飞进去。
两个伤兵本来腿伤。
又被狠狠干砸了头。
一个当场昏。
军医气得在院里骂。
“谁让你们搭这么薄!”
工匠也火。
“昨夜才搭!”
“木从哪长出来!”
“加厚!”
“你给木!”
两边狠狠干吵。
最后还是自己动手。
从旁边一间已经半塌的屋拆梁。
能用的狠狠干搬过来。
战争打久了。
“废墟”都开始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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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元军投石机也不是想打哪就打哪。
真正用起来。
比远远看复杂。
大石要运。
绳要换。
木臂会裂。
每发一次。
下面的人都要重新整理。
陈合的人摸回来的消息。
第一天能狠狠干打十来发。
第二天多些。
第三天却突然少了。
副将拿着情报道:
“坏了?”
“可能。”
陈合问。
“也可能没石头。”
“那么大石头。”
“附近随便找不行?”
“得差不多。”
陈合用手比了比,“太碎。”
“飞出去就散。”
“太大。”
“机器吃不住。”
副将狠狠干看他。
“你什么时候懂投石机了?”
“我不懂。”
陈合道,“老梁说的。”
副将马上转头。
老梁正蹲旁边补船底。
听见头都没抬。
“我也不懂打石头。”
“那你怎么知道?”
“木架子就那点事。”
“太重会断。”
“太轻白扔。”
副将忍不住笑。
“所以狠狠干它木头?”
老梁终于抬头。
“你打得到?”
副将被堵住。
打不到。
北面投石机离城外有护。
陈合人在外线。
要狠狠干进去。
先过元军哨。
再过空村。
还要穿木栅。
烧一根木头可能要死上百人。
这账没人敢轻易算。
“那不打机器。”
陈合道。
副将皱眉。
“打什么?”
“给机器吃的。”
“石头?”
“木。”
“绳。”
“人。”
老梁停了手。
看向陈合。
“你别又惦记木匠。”
“元军已经惦记过你的木匠。”
陈合道,“我狠狠干他们的料。”
副将听懂了。
“找路?”
“嗯。”
“他们那么粗的木。”
“不是村里一晚上砍出来的。”
“看看从哪运。”
这一查。
真查出东西。
投石机用的大木。
一部分直接拆空村大梁。
还有一部分。
从北面一片林场往下拖。
路不好走。
必须用牛。
还有车。
大木长。
拐弯慢。
陈合看完斥候图。
第一反应:
“这个能狠狠干。”
副将问:
“带多少?”
“五百。”
“少了吧?”
“又不是攻寨。”
“烧木?”
“能烧烧。”
“烧不了。”
陈合指着山路一处窄口。
“狠狠干把车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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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定在第三夜。
宋军没穿重甲。
人多了跑不动。
五百人分两边埋。
元军运木队来得比预想晚。
二十多辆大车。
后面拖着粗木。
护兵却有八百。
副将在山坡上狠狠干看。
脸色都黑。
“比咱们多。”
旁边军官问:
“退?”
副将想起陈合交代。
“先看。”
车队进窄口。
前面两辆车刚过。
宋军没动。
中间几辆进。
还不动。
直到一根最粗的长木狠狠干卡在转弯处。
赶车的人正在骂。
副将狠狠干抬手。
“放!”
山坡滚木先下。
不是砸人。
砸车。
第一根狠狠干撞中车轮。
整辆车翻。
第二根没中。
滚进沟。
元军护兵立刻反应。
弓手往坡上射。
宋军也射。
双方狠狠干打。
副将没带人往车队里冲。
只让一百多人从另一侧点火。
干草。
油。
全往车轴和散开的木料上扔。
火不大。
粗木湿。
一时烧不起来。
元军还在狠狠干扑。
副将一看。
“别烧木!”
“烧车!”
车先着。
轮先着。
绳索也怕火。
一辆接一辆。
路狠狠干堵死。
元军狠狠干往山坡上压。
宋军没守。
直接退。
这一仗。
从动手到撤。
不到半个时辰。
宋军死九十余。
伤一百多。
木料真正烧毁的不多。
可车毁十一辆。
牛死伤一批。
整条路堵到第二日午后才清开。
陈合听完结果。
第一句:
“他们投石机今日打几发?”
下午斥候回。
“六发。”
比前几日。
少一半。
副将狠狠干笑了。
“还真有用。”
陈合点头。
可第二天。
元军投石机重新打到十一发。
因为路清了。
新木也在运。
副将笑不出来了。
“咱们死九十。”
“只换他们少打半天?”
陈合也没笑。
“这才是仗。”
“不是你狠狠干一下。”
“别人就再也不能动。”
当晚。
第二座投石机。
终于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