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等到新木之前，又挨了两日炮。
第一日，北城没塌。
第二日午后，一段外墙突然垮下去半边。
不是整段。
只塌了一个斜口。
可元军等的就是这个。
炮声还没停，远处号角已经响起来。
北城军官脸色一变。
“上人！”
原本分散在两边躲炮的弓手迅速往缺口靠。
没人挤成一团。
前排只上盾、枪。
弓手留在后面。
土尘还没散，元军步卒就开始往前压。
他们没有像樊城那边一样先推重盾车。
襄阳缺口下面的碎石太多，车还不好走。
第一批全是披甲步卒。
前面举盾。
后面带着短梯和钩索。
“别射盾！”
北城军官大喊。
“看腿！看后面！”
箭从墙头落下。
第一批元军有人倒。
后面的立刻补。
他们冲到碎墙下，开始清石。
守军也往下扔石头。
一块砖掉下去砸翻一人。
又一块。
没多久墙头能随手拿的碎砖就少了。
有人想拆后面的新补墙。
木匠直接骂。
“敢拆我先砸你！”
军卒回头：“那拿什么扔？”
“炮砸下来的！”
城里什么都开始有第二种用处。
元军砸进来的石头，碎了，能填墙。
整的，能往下砸。
连敌人送来的东西都得用。
第一轮攻势没冲上来。
元军退了几十步。
守军没有欢呼。
他们知道对面还会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批又上。
这次带了更多弓手。
城外箭开始往墙头压。
一名宋军弓手刚露头便中箭，往后仰倒。
另一个人拖他时，自己肩上又中一支。
军医根本上不了墙。
只能让人先把伤者拖到后面。
“能走的自己走！”
有人腿伤不重，扶着墙往下挪。
也有人捂着肚子倒下，再没起来。
吕文焕到缺口时，第二轮正在最紧的时候。
军官看见他便喊：“后面再补二百人！”
吕文焕没答应。
“先上一百。”
“够吗？”
“不够也先上一百。”
“敌军还在加人！”
“咱们后面也得有人。”
他不敢把手里的老卒一次全砸进缺口。
樊城已经因为缺老卒开始一人带四个新兵。
襄阳再把自己最会守的人全死在这一处，下一处裂了就没人接。
一百人很快上去。
其中一半是老卒。
他们不冲出去。
只补缺口。
元军第三次逼近时，墙下已经堆了不少尸体。
有宋军的。
也有元军的。
血顺着碎石往低处流。
一名新兵站在缺口后，手一直抖。
旁边老卒骂他：“枪头别对自己人！”
新兵赶紧抬高。
“我腿软。”
“软就跪着刺。”
“跪着？”
“你管好枪尖。”
元军第一个人翻上碎墙。
老卒没抢。
让新兵先刺。
新兵一枪扎偏，擦着盾过去。
老卒在旁边补了一枪。
人掉下去。
“再来。”
新兵喘得像拉风箱。
第二个又上来。
这回他没偏。
枪尖扎进对方肩窝。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拔！”
老卒一脚踹在他腿上。
新兵赶紧拔枪。
血喷出来。
他脸白得吓人。
可没吐。
因为第三个人已经到了。
这一仗打到太阳偏西。
元军仍没冲进城内。
可缺口也没补上。
守军只能在后面再垒一道临时土障。
木头不够。
老木匠把几根烂梁也抬上来了。
其中一根刚立起来就掉木屑。
军官看得直皱眉。
“这东西顶得住？”
“顶不住炮。”
“那顶什么？”
“顶土。”
“多久？”
“不知道。”
老木匠把楔子砸进去。
“能过今晚就是今晚。”
傍晚，元军终于停攻。
襄阳守军开始抬尸首。
城外那些拖不回来的，就留在碎墙下面。
城内这边一具一具往后送。
一名军吏蹲在墙脚记数。
写到第三张纸，手已经酸得发抖。
有人过来报：“老卒又死了十七。”
军吏抬头。
“名字。”
对方报到一半卡住。
有两个人他只知道姓。
军吏没骂。
让人回去问。
以前这种时候，很多无名军卒最后只写“某营卒”。
现在能问到的，尽量问。
因为有人家里还等。
夜里，守城的人吃上了那头前些日子被炮砸死的骡子剩下的肉。
肉已经不多。
一人碗里只有几块。
车夫也分到一碗。
他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吃了。
旁边没人劝。
城外，元军营里又传出伐木声。
他们开始准备清理缺口前的碎石路。
明日若再攻，盾车就有可能往前。
而襄阳等的那批新木，仍然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