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没有等到晚上才去看。
白日水面最清楚。
元军新加的两道浮木索,就横在昨夜两条货船穿过的位置。
没有完全封死。
中间仍有空。
可空口后面多出一条小艇。
艇上不是巡兵。
是两个人专门盯绳。
船一碰,他们就能立刻起火示警。
副将看完,脸色很难看。
“昨晚才走一次。”
老梁道:“所以今天才加。”
“拆?”
“怎么拆?”
粗索两头都系在固定旧船上。
要断,不是贴过去砍几刀就完。
而且上游高台能看。
下游低台也能看。
陈合没有盯太久。
“昨夜那两处停。”
副将愣住。
“刚送进去一批就停?”
“他们等着。”
“那今晚不走?”
“走。”
“走哪?”
陈合看向更下游。
那里不是好路。
岸也差。
过去只用来扔小包。
大船不容易靠。
可今晚本就不能再求大。
“药、箭分三条。”
“别装铁。”
“铁呢?”
“明晚再算。”
副将皱眉。
樊城刚刚收到铁,西墙也还缺。
“今晚只送轻货?”
“轻船能走得更深。”
“要是樊城西墙今晚要铁?”
“昨夜进了一批。”
“够吗?”
“不够。”
陈合抬头看他。
“可今晚铁船更容易死。”
不是哪样更缺,就一定装哪样。
路也在选货。
当天三条货船全部减载。
药、箭、净布。
盐只放一小批。
另外一条轻船跟着。
不装货,专门接人。
老梁检查完,留下其中一条。
“桨轴松。”
船夫急。
“换一下就行。”
“白日换,夜里再下。”
“今晚呢?”
“少一条。”
副将看了陈合一眼。
陈合没有要求硬修。
三条变两条货船,一条轻船。
继续按实数走。
夜里,元军高台果然把昨夜走过的上游口照得很亮。
巡船也更多在那里。
下游反而暗些。
宋船贴着更远一段岸走。
第一条船顺利到半程。
第二条却被发现。
不是火点先亮。
是狗叫。
岸边一处元军小哨养了犬。
船贴得太近,岸上先乱。
紧接着火起。
“往外!”
船夫立刻离岸。
高台照不到这么远。
可巡船开始从江心转。
第一条船已经靠近下游烂石。
岸上的宋军接货人伏在水里。
船不敢贴死。
药包直接往浅水扔。
一包。
两包。
第三包落在石缝边。
军卒伸钩没勾到。
水一带就往外。
一个人下水追。
同伴一把扯住。
“别追!”
“药!”
“巡船来了!”
药包漂走。
没人再下水。
船夫继续扔。
能上岸的上。
漂走的就算损。
第二条船被巡船咬住以后,没有往樊城靠。
直接退。
轻船留在后面,本来准备接伤兵。
看见巡船位置后,也不再进。
这一夜最终只有一条船真正送货。
接人是零。
第二日清点,副将盯着实到数。
“比昨夜差太多。”
陈合道:“昨夜用了昨夜的空。”
“今晚怎么办?”
“先不走下游。”
“又停?”
“狗已经叫过一次。”
对方知道那里有人走。
再照着来,明夜很可能就是箭等在岸边。
副将抬手揉脸。
“那还有哪?”
没人答。
老梁在一旁修昨夜松掉的桨轴。
敲了几下才道:“水没堵死。”
副将回头。
“这还不叫堵?”
“船还能过。”
“可没岸。”
“那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把现在的难处说得很清。
江心还有水。
船理论上也能走。
真正越来越少的是“能让船靠一下”的地方。
高台压旧石岸。
低台压近岸。
下游有小哨。
上游加浮木索。
元军不是把整条汉水变成墙。
是把一个个靠岸点、转向点、隐蔽点都拿掉。
陈合下午收到另一份斥候报。
元军又往北岸运短桩。
方向不是木栅正中。
是几处浅岸。
副将看完。
“他们准备连扔包的地方也钉。”
陈合点头。
“所以接下来要变。”
“怎么变?”
“先找人。”
副将没听懂。
“找谁?”
“会下水的。”
过去宋军一直缺船夫。
现在又开始缺另一种人。
能在夜里摸水、看浅滩、拔短桩、探岸的人。
老水工已经年老。
真正敢在这种弩台和巡船下下水的,更少。
陈合没有命令各村抓人。
让管事按险活出钱。
愿来的先验水性。
副将苦笑。
“又要钱。”
“不给钱谁来?”
“有钱也未必来。”
“那就看有多少。”
到傍晚,来报名的只有七个人。
其中两个年纪太大。
一个水性只是普通。
真正留下四个。
陈合没有嫌少。
“先看水。”
“今晚不动桩。”
四个人只跟轻船出去。
不带斧。
不带油。
先看。
当夜他们回来时,一个人的小腿被水下旧木划开。
另外三人带回消息。
下游两处浅岸确实开始打新桩。
还没密。
但再有两三夜,扔包船也得绕。
陈合把那两处在图上圈出来。
没有说一定拆。
只是把能走的夜重新算。
元军正在把昨夜以前的水路一条条变成旧路。
宋军要做的,也只能是在它们彻底变旧以前,再从里面抢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