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外的废墟在第五日被元军铺成了一块真正能站人的地方。
不是平地。
仍有碎砖。
仍有断墙。
可盾兵能排。
弓手能站。
甚至能拖一辆窄车进来。
守西军官看见那辆窄车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火油。
是回头。
“第二道修到哪?”
年轻木匠道:“左边成了。”
“右边还差。”
“差多少?”
“差两根梁。”
“没有长梁。”
“我知道。”
两根短梁接。
中间用铁箍。
强度差。
可现在没有别的。
元军窄车进废墟以后,没有撞。
就停。
车后弓手开始压短障。
宋军只要探头,箭就来。
白日第一轮冲击很短。
盾兵贴。
撬右端。
退。
第二轮换左。
第三轮又回正面。
守西军官慢慢看出来了。
“他们在找哪边先松。”
第一短障前几日已经改过一次折线。
正面还在。
右侧接旧屋墙。
左侧还是原土袋和门板。
现在三处都被试。
宋军人不够三处同时厚。
守将中午到。
问的第一句就是:
“哪一段最难守?”
守西军官指右。
“屋墙接障这里。”
“为什么?”
“元军外面能从废墟贴近,里面又是伤兵路的侧口。”
守将去看。
右后方那条斜街白日一直有人抬伤。
如果元军从这里挤进来,宋军不能在路上堆太多土袋,否则自己担架也过不去。
“能封死吗?”
军医正好来。
听见就道:
“不能。”
“伤兵走这里。”
“换路?”
“另一条要过井车。”
两条后线互相挤。
守将问军吏:
“今日西边伤兵多少?”
“已经二十余。”
“北边?”
“少。”
“东南?”
“五个。”
再打一轮,西侧还会更多。
若为了短障把伤兵路堵死,前面守住了,人也抬不下去。
年轻木匠忽然指另一边。
“那就不要全守第一障。”
守西军官看他。
木匠道:
“右边这段放。”
“退到第二道。”
“中间留墙。”
“什么意思?”
木匠在地上画。
第一短障现在像折线。
右后是斜街。
第二道半障在更里。
如果主动放掉第一障最右的一截,把中间一间屋的侧墙封死,元军就算进来也只能往正中挤。
伤兵则从侧后绕。
“墙封得住?”
“用砖。”
“没木也能堵。”
“要多久?”
“半日。”
守西军官立刻道:
“那半日元军打怎么办?”
守将问:“现在能撑半日?”
守西军官看了看。
“勉强。”
“那就做。”
这一次主动放的不是院子。
是第一短障的一段。
它才守了几日。
元军甚至还没真正把它打穿。
守军自己先决定:这一段不再继续往里填人。
下午,宋军一边守,一边改。
最右几袋土往后搬。
一块门板拆。
把中间旧屋侧墙的洞重新堵。
没有木。
用砖。
用泥。
用破瓦。
两名轻伤兵专门传。
木匠只管垒最关键的底。
元军很快看出异样。
第三轮冲击提前。
盾兵一下压右。
他们显然想趁宋军自己拆时进去。
守西军官早有准备。
右侧不再死顶。
人边打边往第二道撤。
元军见宋军后退,速度立刻加。
七八个人先进。
后面十几个跟。
宋军没有在第一障右段拼命。
退。
元军再追。
前面忽然变窄。
原来的侧墙洞已经被堵。
他们只能往左转。
而左边,正好是宋军还在守的第一障中段。
墙后弓手从斜角出箭。
第一轮就倒几人。
元军队形一下挤。
前面想退。
后面还进。
宋军没有出去包围。
只守着口。
战打了不到半刻。
元军退回右侧已放弃区域。
那一小块地方正式归元军。
宋军也没有再抢。
第一短障从原来的完整折线,变成只剩左、中两段。
右边后退到第二道半障。
看起来又少一块。
实际守军少守一面。
伤兵路也保住。
军吏晚上重新点。
第一障少用八人。
第二道要增加五人。
净省三。
三个人很少。
可更大的好处是动线。
伤兵抬下来的路不再和前线堵在一起。
军医走过一遍。
“行。”
守西军官道:“就一个行?”
“你想听什么?”
“没什么。”
军医指着他肩。
“你今天又动刀?”
“抬了一次。”
“明天别抬。”
守西军官没答。
外面元军已经占住第一障右段。
开始拖土袋。
他们也立刻把宋军放掉的地方变成自己的前沿。
没有所谓“主动退就一定占便宜”。
宋军省人。
保路。
元军也离第二道更近。
两边都得东西。
两边也都付。
夜里,北街只响几轮炮。
东南有一处烟。
都没形成大攻。
守将却没有把北边人再抽来。
他现在越来越清楚:西侧一旦把全城机动都吃光,元军只需要第二日换一个方向,就能让之前所有缩线白费。
军吏问:
“西边明日若再要十人?”
“先看哪里坏。”
“第二道还没全成。”
“所以今晚做。”
年轻木匠已经去拆一架坏车。
车辕短。
正好能当横木。
铁匠则把一只旧门环烧开,准备改成箍。
后线一点点往前吃。
没人把这叫新城墙。
它只是比街口多几根木、多几袋土。
可现在樊城能靠的,就是这些。
更晚些,鄂州来了一封短信。
陈合已经连续七日盯第二道粗索活动口。
信上没有写“找到破口”。
只有几行:
“夜间料船过口时,开时较长。”
“高台照水为最大暴露。”
“若灯灭或转照别处,可试一船。”
守将看完,问军吏:
“明夜按有船算吗?”
军吏摇头。
“按没有。”
守将把信收起。
“对。”
门还没真正替他们开过。
货就还不算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