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粗索活动口被宋船跟过一次以后,第二天夜里就变了。
桩边多了一盏侧灯。
活动口外侧,也多了一条不参与巡江的小艇。
小艇不走远。
只绕着开口附近一小段水来回。
陈合第一夜没有动。
第二夜也没动。
副将站在岸边看得心焦。
“我们好不容易摸出来的时辰,他们一改,又得从头看?”
“那就从头看。”
“前几夜不是已经看了七天?”
陈合道:“前几夜看的是前几夜的门。”
副将没话了。
活动口还是那个活动口。
粗索也没换。
可守门的人、灯、艇、信号都变了,再拿旧的规律往上套,就是拿船赌。
第一夜,活动口只开两次。
一次放巡船。
一次放料艇。
每次开之前,外侧小艇先绕一圈。
它也不搜很远。
只扫开口前后。
但这一圈正好够把想贴着元军船尾过去的小船逼出来。
第二夜开了三次。
第三次却特别久。
两条料船过完以后,粗索竟然没有立刻落。
副将在远处看见,立刻转头。
“这次够久。”
陈合没动。
“再等。”
“还等什么?”
“看为什么没关。”
副将盯着水。
活动口真的一直开着。
过去一条船,最多半刻。
今天过了两条船以后,粗索仍旧被小艇托着。
灯也亮。
桩边人很多。
乍看之下,这简直是这些日子最好的一次机会。
一条轻货船若现在压上去,至少不用担心门在船尾落。
副将越看越急。
“再不走,他们要关了。”
陈合仍旧不下令。
又过片刻。
上游出现火。
不是宋军。
一条元军大一点的船缓慢下来。
船身偏。
一侧吃水明显更深。
老梁远远看了一眼。
“坏船。”
果然。
那条船靠近以后,两条小艇一起过去。
活动口之所以不关,是在等它。
坏船转向慢。
后面还拖一截破桨。
高台火全照着水面。
巡船一左一右护。
副将看完,脸色慢慢沉下去。
“真走的话,就撞他们怀里。”
陈合点头。
机会大,不等于宋军的机会。
有时候门开得越久,说明对方自己越需要它。
需要得越多,护得也越重。
这一夜一条宋船都没走。
樊城收到的实到又是零。
军吏把“零”写下时已经没什么表情。
守将看了一眼。
“明日按零继续分。”
“西边箭?”
“先按现有的。”
“药呢?”
“军医那里自己排。”
没人再因为前一晚成功跟过一次活动口,就觉得后面应该天天有船。
成功一夜,只能算一夜。
江上的第三夜,陈合换了一个观察办法。
不只看门。
还看元军哪些船必须过门。
料船从哪来。
巡船什么时候换。
坏船、运木船、运绳艇有没有固定时段。
水工沿着更远岸线分两处藏。
不靠近活动口。
只记船。
到天亮,三张小纸合在一起。
元军的水路也不是随意走。
送桩、送绳的船多在前半夜。
巡船换班更散。
有一批从上游回来的小艇则常在后半夜集中。
副将看了半天。
“那就等后半夜。”
陈合摇头。
“别先定。”
“这不是规律?”
“才三夜。”
“再看三夜,樊城又少三夜。”
“所以白日还能做别的。”
陈合把图转过去。
“活动口不能只靠等。”
“他们自己也得用这道门。”
“谁最怕门慢?”
副将想了一下。
“料船?”
“还有巡船。”
老梁在旁边道:“门一慢,后头就排。”
元军封锁做得越复杂,自己的船也越不能随意穿。
活动口小。
一次过不了很多。
若开得慢,料船、巡船会堵在一边。
若开得太勤,宋军又能观察更多。
副将问:“所以打门?”
“不打。”
“那打什么?”
“先看谁在外面等。”
第四夜,答案很快出来。
两条料船提前到了。
活动口却没开。
因为上游一条巡船正往这边走。
桩边显然先放巡船。
两条料船就在外侧等。
等的时候,它们没有完全靠岸。
只在水面慢慢摆。
护船也不多。
副将眼睛亮了。
“这时候能打。”
陈合道:“从哪出去?”
副将指下游。
“绕。”
“打完怎么回?”
“还是绕。”
“巡船呢?”
副将又停。
活动口之所以堵。
正是因为巡船要过。
宋军若这时冲料船,巡船反而马上就在附近。
“那看着?”
“看。”
陈合道。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打一条船。”
“是知道什么时候值得打。”
这话听着憋屈。
可副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听“看”就觉得什么都没做。
第五夜,活动口外又出现两条等待的料艇。
这次巡船离得远。
宋军仍没打。
因为岸边高台刚换一班弓手。
灯照得太亮。
第六夜终于有一次不一样。
一条运绳船从下游来。
船不大。
护它的只有一条小艇。
活动口里面恰好刚放两条巡船出去。
那两条巡船出门以后往上游走。
短时间内,门外反而空。
副将转头。
陈合已经抬手。
“出两条。”
不是过门。
是打等门的船。
两条轻船从下游暗处压过去。
运绳船发现得晚。
它原以为身旁那条小艇已经够护。
第一轮箭过来时,船上人才举盾。
宋船不贴太近。
先射桨手。
护艇立刻往前。
其中一条宋船拖开护艇。
另一条直冲运绳船侧后。
长钩不钩人。
钩绳。
船上的粗绳成捆。
太重,拖不走。
宋军水兵只把最外两捆勾散。
一捆落水。
另一捆卡船边。
元军人急着抢。
宋船趁机放两支火箭。
第一支进水。
第二支落在散开的麻绳上。
绳不是全干。
火起得慢。
元军很快拿湿布压。
陈合从远处看见,没有让第三条船补。
“走。”
副将不甘。
“还没烧起来。”
“巡船要回。”
确实。
活动口里面已经亮灯。
刚出去的两条巡船听见动静,开始转。
宋军两条轻船立刻退。
没有击沉运绳船。
只把两捆绳弄散,一捆落水,另一捆烧坏一部分。
元军护艇追出一段。
没追远。
因为那条运绳船还得护。
两条宋船都回来。
一人肩上中箭。
一条船中三箭。
副将上岸以后第一句仍是:
“就一捆多绳。”
陈合道:“门开了吗?”
副将回头。
活动口那边本来准备开。
因为这场短打,元军先把口关着。
等巡船重新归位。
运绳船也不敢立刻靠。
几条自己的船全堵在外面。
老梁看着远处。
“你打一条等门船。”
“他们自己这扇门也慢了。”
这才是陈合真正想看的。
不一定非得钻门。
只要封锁体系越复杂,它自己的每个节点就越要照顾前后。
宋军打不动粗索。
打不掉深水桩。
却可以让等门的船更难等。
那一夜,活动口比平常晚开了近一个时辰。
樊城依旧没有收到货。
可元军一条运绳船、一条护艇、两条巡船,也全被拖在那里。
陈合把结果记下。
不是“破封”。
只写:
“门外等待之船,可扰。”
旁边又补一句:
“再用,敌必加护。”
同一种办法,他已经先把后一句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