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布暗棋
夜色彻底笼罩省城，白日的喧嚣尽数沉入黑暗，唯有大学城周边的街巷还亮着零星灯火，晚风卷着暮春的凉意，掠过校园围墙，吹得行道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凌玄缓步走出校长办公楼的阴影，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和任何熟人打招呼，只是沿着校园僻静的林荫道，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脸上没有半分即将脱离束缚的雀跃，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偶尔轻轻摩挲一下，眼底深处藏着的锋芒，只在夜色掩映下，闪过一瞬便彻底收敛。
此刻的他，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方才在校长办公室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半真半假。担心连累学校师生是真，可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厌倦了校园这片狭小的池塘——这里装不下他的野心，更藏不住他的修为，也容不下他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
引气八重巅峰的修为，在普通武者眼里已是遥不可及的天才，可在他这位前世登临巅峰的神帝眼中，不过是刚踏出第一步的蝼蚁。京城林家的底蕴、境外武道势力的反扑、原主父母失踪的线索、天地间稀缺的灵材秘境……哪一件，都不是躲在校园里能解决的。
留在学校，他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潜龙，看似万众瞩目，实则处处受制，连修行都要躲躲藏藏，更别说主动出手清算仇家、布局谋局。
而现在，校方的特批，就是他破开牢笼的第一把钥匙。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被校规校纪束缚的普通大学生，而是可以随心所欲、游走于明暗之间的执棋者。
校门口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凌玄刚走出校园正门，眼角余光便不动声色地扫过斜对面街角的一处阴影。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车窗贴了深黑色的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那两道若有若无、带着窥探与恶意的视线，从他傍无进入校长办公楼开始，就一直黏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
是林家安插在省城的探子。
凌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冽弧度，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监视的目光，径直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穿过斑马线，走进了大学城旁人流渐少的商业街。
轿车里，两个穿着黑色短袖、神情猥琐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凌玄的背影，其中一个寸头男立刻拿起手机，压低声音拨通了号码，语气满是谄媚：“林少，人出来了，刚走出省城大学正门，往西边商业街去了，没有回宿舍，身边也没带那个跟班王浩。”
电话那头，传来林啸阴冷又带着戾气的声音：“盯紧了！别跟丢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凌玄大晚上不回学校，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他现在风头正盛，身边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你们别轻举妄动，只需要摸清他的行踪、作息、常去的地方，随时给我汇报！”
“明白明白！林少放心，我们哥俩盯了他好几天了，这小子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宿舍，乖得很，今天也就是去校长办公室领奖励，翻不起什么浪花！”寸头男赔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凌玄不过是个运气好、会点拳脚功夫的学生，就算在京城拿了冠军，也只是个没背景、没势力的毛头小子，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还不是任由林家拿捏？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打电话的间隙，前方步行的凌玄，早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以凌玄如今的修为，耳力远超常人，百米之内，蚊虫振翅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更何况是轿车里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林啸。
这两个字在凌玄心底划过，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上一世，他残魂流落世间，尝尽人情冷暖，最恨的就是背后阴人、赶尽杀绝的鼠辈。林家先是派人在京城赛场暗算他，未果后又掳走苏清月要挟，如今还敢在省城安插眼线，日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真当他凌玄是好脾气，不会主动清算旧账？
之前留在校园，一是不想节外生枝，连累学校；二是懒得跟这些跳梁小丑浪费时间，杀鸡焉用牛刀。
但现在，他已经挣脱了校园的束缚，这些躲在暗处的苍蝇，也是时候该清理干净了。
留着他们，不仅会一直泄露他的行踪，更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万一哪天被他们抓到机会，暗中使绊子，就算伤不到他，也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玄脚步依旧平稳，看似随意地拐进了商业街旁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这条巷子没有路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夜里极少有人经过，是绝佳的动手之地。
轿车里的两个探子见状，顿时眼睛一亮，立刻驱车缓缓跟了上去，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蹑手蹑脚地往巷子深处走去，手里还各自攥着一根甩棍，眼神里带着贪婪与恶意。
“这小子自己往死角里钻，真是天助我也！”寸头男低声狞笑，“反正这里没人，不如直接把他打晕，绑回去交给林少，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少不了荣华富贵！”
另一个圆脸男连忙点头，一脸赞同：“没错！林少早就想收拾他了，咱们要是把人带回去，绝对是头功！到时候在省城，咱们也能横着走！”
两人越想越得意，脚步加快，朝着巷子深处那道孤单的背影追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早已布好的死局。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在凌玄眼里，他们不过是两只自投罗网的蚂蚱。
巷子深处，凌玄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巷子上方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清俊年轻的面庞，眼神却冷得像寒冬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压顶，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正快步冲过来的两个探子，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们僵在原地，连手里的甩棍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明明眼前只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可却感觉像是被一头蛰伏的凶兽盯上了，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寸头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双腿却忍不住微微发抖，“我们可是林家的人！你敢动我们，林少不会放过你的！”
“林家？”
凌玄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浓浓的嘲讽与冷意。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看似缓慢，却瞬间就来到了两人面前，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残影，两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凌玄抬手，两根手指轻轻探出，快如闪电，分别点在了两人的胸口穴位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拳打脚踢的暴力，只有两道极其轻微的声响。
可就是这轻轻一点，两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探子，瞬间浑身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既喊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分毫，只能瞪大双眼，满眼惊恐地看着凌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凌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瘫软的两人，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就像在看两滩垃圾。
“我不找林家的麻烦，你们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上。
“日夜监视，暗中窥伺，真当我凌玄，是任由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寸头男想要求饶，想要道歉，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恐惧已经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能在京城国际联赛上碾压东瀛、高丽高手，当众打脸林家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学生？这根本就是一尊惹不起的煞神！
凌玄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惧，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神识微微一动，便将他们身上的手机、钱包、随身的记事本全部搜了出来。
翻开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近一周的所有行踪：几点出宿舍、几点去教室、和谁见过面、傍晚去了校长办公楼、甚至连他每餐吃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还记录着林家在省城安插的另外三处暗点、三个负责联络的人手，以及林啸给他们下达的所有指令。
看完这些内容，凌玄眼底的冷意更浓。
林啸这是想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然后找机会对他下手，心思倒是歹毒得很。
还好他提前离开了校园，不然再待下去，这些暗线只会越布越多，到时候反而麻烦。
凌玄指尖微微用力，将记事本和手机尽数捏成碎片，随手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低头看向地上瘫软的两人，淡淡开口。
“回去告诉林啸，省城不是他的京城，林家的手，别伸得太长。”
“我不主动找他麻烦，已是给他脸面，若是再敢派人来监视我、打我的主意，下次，就不是废了修为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凌玄再次抬手，指尖轻弹，两道微弱的灵气射入两人体内，直接废了他们体内粗浅的武道修为，让他们从此沦为普通人，再也没有能力帮林家做任何事。
做完这一切，凌玄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了小巷，身影很快融入省城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凌玄的气息彻底远去，巷子里瘫软的两个探子，才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顾不上浑身的疼痛，连车都不敢开，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条小巷，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心里清楚，今天这条命，是凌玄赏给他们的。
若是凌玄真想杀他们，他们现在早已是两具尸体。
而经此一事，他们这辈子，都再也不敢提起凌玄这两个字，更不敢再帮林家做任何针对他的事。
另一边，凌玄走出小巷，沿着省城的主干道，一路往城郊的方向走去。
废了林家两个探子，只是他脱离校园后，做的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敲山震虎，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把林家在省城的所有暗线，连根拔起，彻底清除干净，让林家在省城，变成瞎子、聋子，再也无法窥探他的任何行踪。
夜色渐深，省城的灯火连绵成片，高楼大厦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凌玄孤单却挺拔的身影。
他抬头望向城郊连绵的群山，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省城郊外的深山之中，灵气远比市区浓郁，虽比不上真正的秘境洞天，却也足够他暂时闭关，冲击引气九重。
而且那里人迹罕至，远离市区的喧嚣，更不会被人打扰，是绝佳的修行之地。
除此之外，他之前从京城回来时，便察觉到城郊深山里，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虽不算浓郁，却也绝非普通山林所有，说不定藏着些许低阶的灵材，或是一处小型的灵脉节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探查一番。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突破引气九重，提升实力，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只有实力足够强，他才能无惧任何仇家，才能查清所有真相，才能一步步重回巅峰，让所有背叛他、亏欠他的人，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京城林家别墅内。
林啸听完两个探子惊魂未定的汇报，得知两人被凌玄废了修为、连面都没敢露就逃了回来，气得当场掀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杯碎裂的声响响彻整个客厅。
“废物！一群废物！两个人连一个学生都对付不了，还被人废了修为，我林家养你们有什么用！”
林啸脸色狰狞，双眼通红，戾气滔天。
他没想到，凌玄竟然如此狠辣，如此警觉，刚离开校园，就敢对他的人下手，完全不把他林家放在眼里。
一旁，之前在京城赛场吃过亏的灰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阴沉地开口：“林少，息怒。这个凌玄，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谨慎、还要难缠，他如今主动离开省城大学，脱离了公众视线，看似是摆脱了束缚，实则是对我们动了杀心，接下来，他恐怕会主动清理我们在省城的所有暗线。”
“那又如何？”林啸咬牙切齿，“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赋的野小子，真以为离开了学校，就能翻天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省城折腾出什么花样！”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此子心性沉稳，杀伐果断，眼界远超同龄人，绝非池中之物。留在校园里，他是被束缚的龙，可一旦放他离开，就是潜龙归海，再想拿捏，就难了。”
“我们在省城的人手本就不多，暗线零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依我之见，不如暂时收敛人手，撤回京城，从长计议，免得再被他逐个击破，折损人手。”
“撤回？”林啸猛地转头，眼神凶狠，“我林啸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得退缩过！不就是一个凌玄吗？我就不信，他能斗得过我们林家！”
“传令下去，把省城剩下的所有暗线，全部收拢起来，藏到最隐蔽的地方，不许再主动露面，不许再监视凌玄的任何行踪。”
“我倒要等一等，看看这个凌玄，离开校园，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林啸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满是阴狠。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凌玄带给他的耻辱，他迟早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而此刻的凌玄，早已抵达省城郊外的群山脚下，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笼罩在夜色中的深山，纵身一跃，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灵燕，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之中，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