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痕彻底闭合，漫天侵蚀天地的黑暗黑雾一扫而空，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江南道场群山之间。
方才遮蔽天地的末日压迫感尽数褪去，山下惶恐不安的道场弟子纷纷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可所有人都清楚，方才那场横跨位面的厮杀，绝非结束，仅仅只是开端。
山巅之上，凌玄白衣猎猎，身形稳稳落地，看似神色如常，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微微不受控制地轻颤。
体内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之中灵力紊乱翻涌，原本平稳流转的混沌神帝诀，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方才强行召唤残缺帝影，一剑斩杀黑暗魔将先锋黑冥，代价远比他预想中更大。
他如今终究只是残魂转世，肉身停留在筑基境，神魂也只是恢复了不足三成，远远达不到前世凌天神帝的巅峰状态。
帝影乃是他前世完整帝躯与帝魂的缩影，哪怕只是一丝残缺虚影，也绝非现阶段的肉身与神魂能够轻易承载。
嗡——
脑海之中，残存的帝魂碎片剧烈震颤，一股股破碎的前世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
神界皇城，漫天神魔围杀，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手持帝刃刺穿他的胸膛，挚爱之人冷漠旁观，亲手封禁他最后的逃生神魂通道……
刺骨的背叛恨意瞬间席卷心神，凌玄瞳孔猛地一缩，胸口骤然发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微微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与躁动的神魂，心底泛起一丝凝重。
之前他只顾着快速斩杀黑暗修士，一时心急，忽略了自身当下的短板。
现阶段，绝对不能轻易动用帝魂力量，更不能召唤帝影。
每一次动用帝级力量，都会引发帝魂反噬，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停滞，重则有可能被前世的滔天恨意吞噬心智，彻底迷失自我，沦为只懂杀戮的怪物。
而且频繁释放帝威，会进一步放大自身混沌神体的气息，不仅会让中州凌家窥探到他真正的底牌，更会让远方黑暗魔渊的高层精准锁定他的坐标，引来更强的黑暗魔物。
得不偿失。
“尊主！”
王浩快步冲上主峰山巅，看着四周消散干净的黑暗气息，又看向面色略显苍白的凌玄，连忙上前，满脸担忧，“您没事吧？方才那道虚影威势太过恐怖，我隔着护山大阵都感觉心神震颤，您有没有受伤？”
方才那尊顶天立地的白色帝影，是王浩这辈子见过最震撼的画面，那是凌驾于世间一切修行者之上的至高威势，哪怕只是虚影，也让他发自灵魂地跪拜臣服。
凌玄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翻涌的杀意尽数收敛，恢复往日的淡漠平静，轻轻摇头：“无妨，只是神魂消耗过大，休息片刻便可恢复。”
他没有细说帝魂反噬的隐患，这种关乎自身最大底牌与神魂隐患的秘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人心难测，哪怕是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的王浩，也不能百分百完全信任。
前世他就是太过轻信身边之人，毫无保留展露底牌，最终才落得神魂破碎、身死道消的下场。
重生一世，谨慎隐忍，永远藏住三份底牌，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方才那名黑暗修士，只是黑暗魔渊派来的先锋探子，实力在黑暗底层修士之中都属于末流。”凌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严肃，“真正的黑暗主力大军，还藏在下界域外虚空，尚未降临。”
“接下来，只会有越来越强的黑暗魔物下界，接下来的战斗，会比今日凶险十倍不止。”
王浩脸色瞬间一变，心头沉甸甸的。
连最弱的黑暗先锋，都拥有碾压下界金丹大能的战力，那后续到来的黑暗强者，该恐怖到什么地步？
他们引以为傲的四方域联军，在黑暗势力面前，难道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凌玄看穿了他心中的不安，淡淡开口安抚：“不必太过恐慌，黑暗修士受位面壁垒限制，越是强大的黑暗存在，越难破开下界位面壁垒降临。”
“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远超金丹层次的黑暗强者，接下来下界出现的黑暗敌人，大多和黑冥实力相仿，或是略强一筹。”
这也是位面规则的自我保护，若是黑暗魔渊直接派遣元婴乃至魔将级别的强者下界，整个下界修行界会瞬间覆灭，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余地。
可即便如此，对于下界修士而言，依旧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凌玄眉心微微一动，混沌神体本能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藏匿在山间缝隙里的黑暗残息。
这丝气息极其隐蔽，比黑冥本体的气息微弱百倍，刻意收敛了所有波动，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凌玄眸光一冷，瞬间锁定方位：“还有漏网之鱼。”
“方才黑冥不是孤身一人下界，他暗中带了一名黑暗斥候，一直躲在暗处窥探，从头到尾没有出手，记录下了我所有的战斗手段。”
王浩一惊：“还有探子？属下立刻带人前去清缴！”
“不用。”凌玄抬手拦住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思，“留着他。”
“让这名斥候带着我的战力信息，传回黑暗魔渊。”
“与其一直被对方暗中窥探、被动防守，不如故意展露一部分实力，迷惑黑暗高层，让他们误判我的底牌，放慢大军下界的节奏。”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安稳闭关，稳固神魂、修复帝魂反噬、稳步提升修为，解锁更多混沌神帝诀的功法层数。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等到他突破金丹境，彻底稳固神魂，即便直面黑暗魔将，也有正面一战之力。
王浩瞬间明白凌玄的用意，心中不由得敬佩，自家尊主不仅战力无敌，心思更是缜密至极，步步算计，从未有一步闲棋。
凌玄抬头看向遥远的域外虚空，指尖轻轻摩挲，心中思绪万千。
黑暗势力虎视眈眈，中州凌家步步紧逼，体内帝魂暗藏反噬隐患，俗世商界还有遗留的资本布局尚未收尾。
四方危机齐聚，如今的江南道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站在悬崖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残余的神魂刺痛，沉声下令：“传令下去，道场继续维持最高戒备，阵法永不撤防。另外，开启道场后山灵泉，所有弟子每日可进入灵泉修炼两个时辰，加快修为提升。”
“乱世将至，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