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眼睛瞪得像灯笼，嗓门一下子拔高：
“我草，天还会塌？这到底是啥情况，你快给我说清楚，别卖关子了！”
刘婷婷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还沾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透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省厅来人了。”
田平安一愣，屁股往床沿上挪了挪，那张单人床被他压得吱呀一声惨叫。
他咽了口唾沫：“省厅？为杨无邪的事儿？”
“嗯。”
刘婷婷点了点头，在床边那把唯一的木椅上坐下来，两条长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即便是在满脸倦容的状态下，她坐在那里依然带着一股刑警副队长特有的利落劲儿，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锋芒不露，但寒气逼人。
“一早来的，市局刑侦处的郑处长亲自带队，带着两个刑警，还有省厅的一个科长。直接找了姜副局长，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田平安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仿佛想从那儿找到一点安全感：“谈了什么？”
“第一条，”刘婷婷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省厅要求，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立刻释放杨无邪。”
“释放？！”
田平安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幸亏他那宽厚的腰身卡在了床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抓进来，审都还没审透呢，这就放了？”
刘婷婷没有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人事调整。姜东副局长调到打击文物走私专案组，不再负责县局刑侦工作。”
田平安这下彻底愣住了。
姜东被调走了？那个拍桌子瞪眼、非要把杨无邪拿下不可的姜副局长，就这么被调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县局刑侦工作由高航队长全面负责。名义上是高队主持刑侦战线工作，实际上就是取代了姜副局长。另外，市局刑侦处派了两个刑警下来，专门参与办理这个案子。”
田平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挠了挠头，那满头乱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那……那你呢？你没事吧？”
刘婷婷苦笑了一下，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我被批评了。上级要求我只负责刑侦技术工作，不再直接参与侦办案件。不过没有停职，算是……幸免吧。”
田平安听到这儿，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他看着刘婷婷那张精致却写满疲惫的脸，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飘飘了，配不上此刻的气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那……那我呢？上级有没有说我什么？”
刘婷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上级没有点名批评你，也没有具体安排。大概觉得你这个小民警，还不够资格让人家专门提一句吧。”
田平安一听，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上：
“得，我这是连被批评的资格都没有啊。我这二百来斤的体格，在省厅领导眼里估计就是个空气。”
刘婷婷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沉重取代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原本留着一道缝，透进来一缕细细的光线。她嫌那缝太小气，伸手捏住帘布边缘，哗地一下整个拉开。
阳光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瞬间淹没了整间屋子。
屋里豁然开朗，每一粒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暖洋洋的光线铺满了床铺、地面和墙面，连墙角那只搪瓷缸子上的印花都亮得晃眼。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晃得两眼一黑，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嘴里嗷地叫了一声：“我嚓！几点了？！”
他眯着眼缓了好几秒，才看清窗外的景象——日头高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把腕表凑到眼前一看，好家伙，指针齐齐整整地指向十二点零五分。
“我嚓！！又睡到中午了！”
田平安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
“胖人就是能睡，又睡过头了！完了完了完了，早饭没吃，午饭也快没了……”
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裤子，一条腿伸进去又拔出来，来回折腾了两回才找准裤管，嘴里还不忘嘟囔：
“两顿不吃，快要饿死了！”
刘婷婷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觉得省厅这么快就来人，直接干预一个县局的刑拘决定和人事安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田平安坐在床上，两条大象腿抖着，他想了想，试探着说：
“意味着……有人在上面使劲儿？”
刘婷婷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是一般的使劲儿。能让省厅连夜出动、直接调整县局领导班子的人，你觉得会是普通人吗？”
田平安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后背嗖嗖地冒凉气。
他忽然想起了高航跟他说的那番话：“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也在对付杨无邪。”
现在看，应当不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是两种。
这案子现在是神仙打架啊！
一边神仙想把杨无邪往死里整，烧车、炸办公室、砍死，要证实他是杀人犯。
另一边神仙连夜从省厅搬救兵，直接把副局长换了岗，把人从拘留所里捞出来，比捞饺子还利索。
两拨神仙隔空斗法，他田平安一个小小的刑警，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路过看热闹的路人甲，还得担心被误伤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中暗叹，我这二百来斤的身板儿，在人家眼里估计也就是个会喘气的路障，一脚就能踢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田平安问道，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