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钟衙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老爹特别希望田平安能抓紧时间破几个大案，立几个大功，这样才好找个由头把他往上提一提。
可具体怎么提、提到什么位置，钟衙内自己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田平安听得直犯困，心里暗暗吐槽：你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磅情报要透露呢，合着就是替你爹传个话，还没传明白。
他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告辞，屁股刚欠了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咔哒”一声——内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五官算不上出众，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长相。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只是此刻她的神情有些慌乱，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刚从什么尴尬的境地里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她一抬头，看见了田平安，愣住了。
田平安一抬头，也愣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了。
田平安仔细一打量——这不是海北派出所的何倩吗？
她怎么在这儿？而且是从钟衙内的卧室里出来的？
这间办公室的结构他清楚，外面是会客办公的地方，里面是一间带床的休息室。一个女人从领导的休息室里走出来，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微妙。
何倩看见田平安，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原本就有些黑的脸庞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两只手攥着衣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活像是偷吃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学生。
她愣了两秒，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田……田哥，你也在啊？”
田平安也赶紧回过神来，咧嘴笑了笑：“哟，小何？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后半句“你怎么在钟局长的卧室里趴着”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这话问出来也太不合适了——人家一个女同志，从领导休息室里出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追着问“你怎么在里面”，那不是存心让人难堪吗？
可要是不问，他心里又跟猫抓似的痒痒。
这孤男寡女的，大白天的，一个女民警从司法局局长的卧室里钻出来。这剧情，搁电视剧里都得打上“少儿不宜”的标签。
倒是钟衙内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哎，兄弟，你可别往歪处想啊。这个小何是我亲戚，今天过来找我办点事，顺便在我这儿歇了会儿。”
话音刚落，何倩抢着开口了，语气倒是云淡风轻：
“我到钟哥这儿办点事，突然感觉不舒服，大姨妈来了，就在钟哥床上躺了一会儿。”
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越是这么坦荡，田平安心里就越犯嘀咕——你大姨妈来了，你躺人家局长床上休息？这关系得铁到什么程度才能这么不见外？
钟衙内大概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宜深聊，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跟你说个最新消息——小何下一步就要调到你们刑警队做内勤了。你们队里不是缺内勤缺了好长时间了吗？”
田平安一想，还真是。自从袁梦莹调走以后，刑警队的内勤岗位就一直空着，换了几个男刑警临时顶上。
可那几个大老爷们儿，抓嫌疑人一个比一个猛，一到整理文件、填写报表这些细活，就跟让他们绣花似的——干不利索不说，还满脸不情愿，一个个愁眉苦脸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办公室里文件堆得东一堆西一摞，报表填得跟鬼画符似的，搞得大家怨声载道。
要是何倩能调过来，别的不说，至少这些鸡零狗碎的活儿有人接手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何倩见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也顺势收拾了一下表情，冲田平安笑了笑：
“田哥，以后工作上还仰仗您多支持啊。”
田平安连忙摆手，一脸热情：
“没问题没问题！你来了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哥给你兜着！”
钟衙内在旁边也关切地补了一句：
“小何你休息好了吗？要是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何倩微微摇头，语气却很坚决：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毛病了，每个月都这样，躺一会儿就好了。钟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从床上拿起自己的包，扭身就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刚才那一幕尴尬的对视从未存在过。
田平安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姑娘心理素质可以啊，前一秒还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后一秒就能跟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了。
果然是干公安的，这临场应变能力，确实是可以。
等门一关上，田平安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他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盯着钟衙内，压低声音说道：
“哥，你怎么啥都吃啊？不管是精粮还是粗粮，你也不怕撑着？你这体格子可得注意点——怎么，铁大嫂在家里给你供应不上啊？”
钟衙内一听，赶紧摆手，一脸冤枉：
“我跟你说了，她真不是我的菜！我们确实是亲戚，我怎么能跟亲戚下嘴呢？再者说了，自从袁梦莹那件事以后，我的人生观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再也不玩女人了。这一点你放心，哥哥我真的改了！”
田平安斜着眼看他，满脸写着四个大字：信你个鬼。
他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局长的，有一个好东西吗？
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一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骂上几遍，过过嘴瘾。
钟衙内一看田平安那副表情，伸手指着他，笑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样子，是不是心里又在骂哥哥我了？又在嘲笑我了？嘴上没说，眼睛里全是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