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大门被硬生生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门上的铜把手磕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陆泽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悠闲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亮平大步跨进屋子，指着陆泽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快要撕裂。
“陆泽！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侯亮平双眼布满红血丝，大步冲到红木办公桌前。
他抡起双臂，像砸铁块一样狠狠砸在桌面上。
震得陆泽手边的茶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大得像一台漏风的风箱。
“网上的水军！那些骂我吃软饭的文章！”
侯亮平死盯着陆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田国富的黑材料是你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对不对！还有小艾，她在高速上被拦下来，也是你一手策划的杀局！”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条松垮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你用一张虚假的网把我罩住，你把我当猴耍！”
面对这番歇斯底里的指控，陆泽翻过一页文件，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纸面上移开。
他端起茶杯，在嘴边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苏木站在办公桌侧后方，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侯亮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侯局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陆泽放下茶杯，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是最高检派下来的反贪局长，我一个小小的省委常委，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你还装！”侯亮平指着他，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是你，汉东还有谁能把时机卡得这么准！你故意捧杀我，让我去查田国富，然后再把小艾拖下水！”
陆泽轻笑出声。
这笑声落在侯亮平耳朵里，比刀子刮骨头还要难受。
“侯亮平，你脑子坏掉了吧？”
陆泽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网上的文章？那是网民自发的热情。你前几天在电视上信誓旦旦要连查三个省级大员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搞鬼？”
陆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
“享受掌声的时候你全盘照收，现在跌下神坛了，就开始怪别人搭戏台？”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咱们来理理这笔账。”陆泽伸出一根手指。
“田国富的材料是我送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人把材料塞你抽屉里，去抓张德海的命令是我下的吗？”
侯亮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西装领子上。
“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是你侯大局长绕开省委，连夜派心腹去东郊抓的人。”
陆泽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压得侯亮平身子一矮。
“既然抓了，那就大公无私办成铁案啊。怎么？面对直播镜头，你侯大局长在对讲机里喊撤退？还让人销毁证据？”
“那是大局！我是为了保护空降派的反腐阵地！”侯亮平嘶吼着为自己找借口。
“大局？”陆泽嗤笑一声，眼神陡然转冷。
“别拿这些遮羞布来包装你的自私。查李达康的时候你不讲大局，遇到自己阵营的人就讲大局了？”
陆泽步步紧逼，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
“销毁证据的话是你亲口说的，难道是我拿枪指着你的脑袋逼你开的口？”
侯亮平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还有你老婆钟小艾。”陆泽继续施压。
“她拿着没签字的巡视文件在汉东作威作福，查抄省纪委档案室，逼着市府干部签假口供。”
陆泽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这些白纸黑字的越权证据，是我握着她的手签的字吗？”
陆泽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侯亮平，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怨不得任何人。”
陆泽端起茶杯，撇去浮叶。
“是你自己的虚荣、贪婪和双重标准毁了你。我不过是给你递了一把梯子，你自己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最后摔个粉身碎骨，你跑来质问我梯子是谁放的？不可笑吗？”
侯亮平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陆泽的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砸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回忆起这几天的疯狂，那些被万人追捧的画面，原来全都是海市蜃楼。
他自以为是执棋者，带着燕京的尚方宝剑来汉东呼风唤雨。
其实从他踏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陆泽掌心里随意揉捏的玩物。
他是个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泽喝茶的吞咽声。
良久。
侯亮平放下双手。
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已经扭曲变形，眼底的红血丝扩散成一片血海。
他突然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凄厉而绝望。
他摇晃着站起身，指着陆泽，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红着眼押上最后一条命。
“陆泽，你别得意得太早！”
侯亮平咬牙切齿，指甲在手心里掐出血痕。
“我还没输！我来汉东的根本目的，是查当年丁义珍和赵家的案子！”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陆泽。
“只要证明我最初的出发点是正义的，我就能翻盘！燕京就不会彻底放弃我！”
陆泽停下喝茶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就凭你现在这副过街老鼠的德行？”苏木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对！就凭我！”
侯亮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越说越激动。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证明我清白、能把汉东这潭浑水彻底掀翻的，只有一个人！”
他死死盯着陆泽，企图在陆泽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陈海！只要陈海醒过来，只要他开口说出当年车祸的真相和线索，你们这帮贪官污吏全都要完蛋！”
陆泽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哒声。
他看着面容扭曲的侯亮平，不仅没有惊慌，嘴角反而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侯局长，既然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陈海身上。那咱们就打个赌，看看这位沉睡的正义斗士醒来后，到底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