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指挥大厅里紧绷的空气。
刚才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被掐断了脖子。
死一般的寂静砸了下来。
只能听见防爆玻璃外面，那道赤红尾焰撕裂对流层传来的沉闷雷音。
“你、你特么再说一遍？”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筋拧起老高。
他手里还攥着那顶脏兮兮的白安全帽，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啥玩意咬穿了特种钢板？那是汉东芯城刚出的高密度合金！”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那股子雨水泡过的汗酸味直往外冒。
祁同伟僵硬地举着那部保密红机。
听筒里还在传出省厅值班室警员凄厉的惨叫声，夹杂着金属被疯狂撕咬的“嘎吱嘎吱”声。
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真跑了……”
祁同伟咽唾沫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可闻，他眼角剧烈抽搐。
“地下三层的监控全碎了。最后一张截图显示，那团肉瘤……长出了八条像蜘蛛一样的腿，顺着排风管道钻进省委家属院的下水道了。”
他手腕一抖，电话线缠在胳膊上。
“学长，这、这绝对不是自然界的东西。燕京吴家到底搞了什么鬼！”
苏木趴在防静电地板上。
哆嗦着手摸索着刚才被李达康拍飞的金丝眼镜。
镜片已经碎了一道裂纹。
他刚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就被祁同伟描述的画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倒抽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惊恐地汇聚到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上。
陆泽背对着他们，单手插在深色高定西装的裤兜里。
桌上的那杯冰美式早就化了。
一滴冰凉的冷凝水顺着杯底滑落，“啪”地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没有暴怒，没有骂娘。
陆泽甚至连平时最爱把玩的那个银色打火机，都没有打着。
他就那么死死捏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金属外壳硌在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陆泽的视线，根本没在那部该死的红机上停留半秒。
他透过剧烈震颤的防爆玻璃，仰着头。
漆黑如墨的大荒山夜空中，那道代表着“活阎王一号”的刺眼火柱，正在一点点变成一颗璀璨的红色星点。
那是龙国私人商业航天，硬生生在漂亮国的太空霸权里，撞开的一道带血的豁口。
“老陆……”
李达康往前凑了半步，脚下的黄胶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黑印。
他看着陆泽的侧脸，突然愣住了。
那双平时透着阴森、痞气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那点火光。
竟然亮得有些吓人。
“马斯克的星链，现在离咱们的火箭还有多远。”
陆泽没回头，声音出奇的平静。
沙哑的嗓音里，藏着一股子足以把天捅破的野心。
蒋小白在角落里愣了一下。
赶紧把嘴里的草莓软糖吐进垃圾桶，十指在键盘上砸出一片虚影。
“五百公里！对方正在变轨，想卡咱们的预定轨道！”
“让他卡。”
陆泽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孙连城。二级推进器脱离的时候，给我把爆炸当量调到最大。”
他指尖捏着打火机，在大腿侧边轻轻敲击着节拍。
“洋鬼子敢挡道，就让他那几百个破烂卫星，给咱们的火箭当烟花放。”
大厅里的老专家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在太空里直接掀桌子啊！
李达康急得直跺脚，手里安全帽啪啪直拍大腿。
“不是、老陆！现在是管天上的事儿的时候吗！地下室那个长牙的怪物跑家属院去了啊！”
他满脑门白毛汗往下滴。
“你家、我家、老祁家可全在那个院里！”
陆泽终于转过了身。
他眼底那抹看着星空时的狂热渐渐退去，重新覆上了一层让人窒息的暴虐。
“一个见不得光的畸形杂种，也配打乱老子的步调？”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把带泥的椅子，猛地拽过来坐下。
皮鞋后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祁同伟。”
祁同伟浑身一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在！”
“通知白彪。把省委大院的下水道闸门全给我焊死。”
陆泽伸手拿起那杯化成水的冰美式，咬着塑料吸管吸溜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管流下去，压住了他眼底的杀机。
“调两辆装满高标号水泥的搅拌车过去。”
他冷笑了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玩意儿不是喜欢钻管道吗？给我从源头灌水泥。把它连着那些臭泥沟，一起给我浇成实心的水泥柱子。”
祁同伟眼珠子猛地瞪大，结巴了一下。
“灌、灌满？那咱们家属院以后的排污……”
“拉野屎去！”
陆泽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震起一圈水花。
“在汉东这块地皮上，不管是燕京的牛鬼蛇神，还是特么的外星人。”
他盯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顿。
“敢露头，就得给我变成标本。”
祁同伟牙关一咬，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堵下水道！”
就在祁同伟转身准备往外冲的时候。
角落里的蒋小白突然发出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键盘被他拍得“啪嗒”一声闷响。
连那顶标志性的鸟窝卷发都差点竖起来。
“老、老大……”
蒋小白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副屏幕，声音劈成了公鸭嗓。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热成像雷达图。
“那团肉瘤……它没往家属院跑。”
陆泽夹着打火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大双眼皮一撩。
“去哪了。”
“它顺着废弃的防空洞……”
蒋小白的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终点停在了一个代表极度高温的红点上。
“它、它正在往咱们大荒山北坡的雷达盲区爬。”
蒋小白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地看着陆泽。
“就是暗网那个杀手‘剃骨刀’……刚才发出信号潜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