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死寂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回音。
只有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发出沙哑的“嗡嗡”声，拼命抽走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陆泽没说话。
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瘦小年轻人。
自动机炮的红色激光锁定点还在林墨眉心来回跳动。
只要陆泽手指微微一动，这小子的脑袋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但陆泽没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根还剩大半截的特供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着林墨单手插兜、嘴里叼着劣质旱烟、手里把玩着那个废弃炮弹壳打火机的拽样。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妄、对所谓文明秩序的极度蔑视、还有那种只相信重金属物理碾压的纯粹暴力。
简直像极了当年刚在大荒山起步、开着泥头车四处撞人的自己。
苏木已经缩到了控制台最角落。
他死死抱着密码箱，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两排牙齿磕出细碎的声响。
“陆、陆总……”
苏木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这小子敢跟您讲条件，还、还敢要一成的回扣，这可是大不敬啊！”
冯若雪翻了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
她踩着高跟鞋，厌恶地避开地上一滩黏糊糊的血迹。
手里那本微型电子记账本被她捏得“嘎巴”作响，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一成的速凝水泥配额？你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她瞪着林墨，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汉东重工每天的产能都是天文数字，一成配额够你买下十个以前的欧洲了！”
“你要这么多水泥干什么？拿去填海吗？”
林墨吐出一口呛人的旱烟圈，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斜眼睨了冯若雪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看白痴的怜悯。
“填海？蓝星的海早就被你们抽干去冷却核反应堆了。”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弹了弹手里的打火机。
“蓝星现在的重工业基地都在大荒山，外星杂碎随时可能突破南天门防线打过来。”
“老子要把这百分之十的水泥，全铺在大荒山的地下防御层里。”
“万一天上那帮王八蛋真掉下来，老子好歹能有底气跟他们打打巷战，而不是光着腚挨炸。”
白彪摸着光头上的青色刀疤，手里生锈的刀片停止了转动。
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娘的，这小兔崽子还挺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他扯着破锣嗓子笑骂了一声。
陆泽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夹住烟蒂。
灰白色的烟灰簌簌飘落，在平整的黑西装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皮鞋后跟在铁地板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那些随时准备开火的自动机炮，红光瞬间黯淡下去，重新缩回了天花板的暗格里。
那股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冰冷杀意，如潮水般褪去。
“百分之十。”
陆泽嗓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他走到林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那种属于旧日霸主与新晋狂徒之间的气场碰撞，连空气都似乎扭曲了几分。
林墨下意识地握紧了兜里的手。
虽然表面上强装镇定，但呼吸频率明显加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面对陆泽这种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没被当场吓尿已经是神经粗大了。
“咔哒。”
陆泽单手翻开那只纯银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再次亮起。
他没有去点烟，而是把火苗凑到了林墨叼着的那根劣质旱烟前。
火苗舔舐着干瘪的烟丝，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林墨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没敢躲，任由陆泽帮他点燃了那根已经快要熄灭的旱烟。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辣得他嗓子眼发疼，差点咳嗽出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咳嗽憋了回去，眼角憋出一抹红晕。
“够胆识。”
陆泽收起打火机，放回裤兜。
另一只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半包还剩十几根的特供烟。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扔进了林墨怀里。
林墨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半包烟，上面还残留着陆泽的体温。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个印着汉东重工黑龙旗标志的烟盒。
这种烟，只有蓝星最高权力核心的几个人才有资格抽。
这半包烟，比任何委任状都要管用。
“老子的水泥，你想留就留。”
陆泽转身，走向监控室的大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但如果老李的太空泥头车因为缺材料停产了半秒钟。”
“我就把你填进化粪池里，发酵成沼气去点高炉。”
林墨攥紧了手里的烟盒，指节泛白。
他猛地挺直腰板，冲着陆泽的背影大声喊道。
“陆总放心！只要我林墨还有一口气在，蓝星的大后方就不会乱！”
“那些还在做梦的旧势力残党，谁敢冒头，我保证把他们的骨头全拆了去喂狗！”
陆泽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摆了摆。
走廊里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苏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推着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泽身后。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陆、陆总，蓝星这边的后勤总算是稳住了。”
“那咱们……咱们现在去哪？”
陆泽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基地厚重的穹顶，仿佛看到了漆黑深邃的宇宙深处。
那支由活体陨石引来的暗红色星际舰队，正跨越光年，朝着太阳系逼近。
木星轨道上，李达康用命换来的那三万台太空悬浮泥头车，已经加注完毕。
而那颗被改造成终极武器的木卫二，也即将点燃行星级推进器。
地球的泥潭已经清理干净。
接下来，该去天上掀起更大的风暴了。
陆泽咬住一根新的特供烟，“咔哒”点燃。
皮鞋踩在钢铁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节奏。
“通知祁同伟那个老东西。”
陆泽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带上他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
“准备升空，去给外星杂碎送点汉东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