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內。
“林部長，是不是又遇到麻煩了？”周雲鶴笑道。
“麻煩談不上，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勁。”
林紹文嘆了口氣，把周力和周衍的恩怨說了一遍。
“臥槽，這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啊，怎麼都這麼古怪？”林穆齜牙道。
“古怪說不上，人在長期擔驚受怕之下，心理是會出現問題的。”周雲鶴搖頭道。
“鎭，你分析一下……周力的老子是真的這麼喜歡那什麼甦令柔嗎？為了一個女人，把家里攪的天翻地覆。”林紹文正色道。
“哈哈哈。”
周雲鶴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話怎麼說呢，當年唐高宗也不知道武則天會把李唐王朝攪和的天翻地覆啊？”
“武則天在唐高宗生前，和在他死後，幾乎是兩個人。”
“鎭，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林紹文笑道，“這樣吧，我出一千萬，你幫我把周衍、陳娟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的後事處理一下吧。”
“到時候你聯系一下周雲亮，去把他們的骨灰領了。”
“沒問題的。”
周雲鶴急忙道，“這些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還有個問題。”
林紹文猶豫了一下，“你說周力啊，他吃喝嫖賭都來……但是他說他信教，你覺得這玩意有用嗎？”
“有啊，為什麼沒有？”周雲鶴笑道。
“唔，這也有用？”
林穆瞪大了眼楮。
“在你們看來，宗教是什麼？”
周雲鶴伸手給幾個人倒上了茶。
“信仰？”林紹文正色道。
“對，信仰。”
周雲鶴指著天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天爺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所以你信什麼教不重要。”
“如果你相信自己也可以，只要你多行善事，福報這一世沒來，下一世也會來的。”
“又胡扯了。”
林紹文無奈道，“下一世是什麼樣子，誰知道呢？”
“所以人要活在當下呀。”
周雲鶴笑道，“你沒有能力，那就把自己管好，別去做壞事就成……你有余力，修橋鋪路，建設學校，這也都是行善事。”
“那你還供奉著三清祖師？”林紹文打趣道。
“那是我的信仰啊。”
周雲鶴搖頭道，“三清祖師難道真在我這里啊？我供奉他，不是供奉著這個泥胎……祭拜他也不是想讓祖師爺知道。”
“我看到他，就是在提醒自己，我的信仰是什麼，我學道的初衷是什麼，而非奢望讓這個泥胎上達天听，助我成仙了道。”
“哦，原來是這樣。”
林紹文等人恍然大悟。
“林部長。”
周雲鶴輕笑道，“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神、或者仙人……那說明他有自己的使命，或許這輩子當不了大人物，但也是因果中的一環。”
“哦，那都學道了……也算因果？”林紹文打趣道。
“我接你進來，就染上了你林家的因果。”周雲鶴輕聲道。
“嗯？”
林紹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你不怕？”
“不怕呀。”
周雲鶴搖頭道，“我替你答疑解惑，你捐了很多錢給我們道觀，我也可以用這些錢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也是在做好事。”
“說的有道理啊。”林穆笑道。
“也是。”
林紹文搖了搖頭，站了起來，“周道長，周衍這輩子已經夠苦了……還請好好做一場法事。”
“我明白的。”
周雲鶴微微躬身道，“周居士，下輩子不會這麼苦的……”
“希望吧。”
林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著門外走去。
姜晴和林穆跟在了他身後。
一個多小時後。
濟世醫館。
林紹文躺在了躺椅上，林穆和姜晴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他身側。
“還有事？”
“我……”
林穆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爸，我有些害怕……”
“哦，害怕什麼？”
林紹文遞了根煙給他。
“我現在職務越升越高，反倒越來越怕，我怕我的決定做的不對……我怕有些事我考慮不到。”
林穆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做錯了決定，那影響的是千千萬萬的人，所以我現在晚上都有些睡不著。”
“哈。”
林紹文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看到解雲華了嗎？”
“看到了，他老了很多。”
林穆苦笑道，“我有時候都怕他真的熬到油盡燈枯……”
“你現在的狀態不是一樣的嗎？”
林紹文輕聲道，“你害怕、你彷徨、你無助……但是你可以找我商量，但是他呢？他找誰商量？”
“所有重大決定，都等著他來做，所有人看著他，一旦他做錯了決定，那會造成什麼後果？”
“嗯？”
林穆渾身一顫。
“鄧光榮、畢彥君、宋希濂、關麒、宋文熙……誰不是這樣呢？”
林紹文嘆氣道，“林穆，我們是人，不是神仙，哪怕是集思廣益，也總有些事情難以做到盡善盡美。”
“所以，為什麼古人說‘三思而後行’，而不是‘四思’‘五思’呢？因為事情想三遍就夠了，一直想，會出問題的。”
“爸……你當干部這麼多年，出過錯嗎？”林穆正色道。
“當然出過。”
林紹文笑罵道，“我年輕的時候，經驗不足，很多事都是一拍腦門就上了……可實際上很多事到最後都達不到我的預期。”
“那你怎麼做的？”林穆急聲道。
“求上得中啊。”
林紹文坐了起來，正色道，“先把目標定得高高的，然後全力以赴，哪怕達不到預期也可以接受，那就說明你已經做得不錯了。”
“求上得中。”
林穆念叨了一聲。
“老四，你的壓力太大了。”
林紹文輕嘆道，“食少事煩，不是長生之道……所以很多事情，考慮清楚就去做就是，如果真的出現錯誤，那就坦然承認。”
“如果害怕犯錯誤，那就什麼事都干不成了，但是現在科技發展得很快，新的機會、新的世界都在前面擺著，所以絕對不要內耗。”
“內耗……”
林穆眼神復雜的看著他。
“就是你這樣，既怕對不起自己的職務，又怕辜負了我的期望，老四啊，你爺爺當年可對我沒抱有什麼期望。”
林紹文笑道，“所以，我對你們也沒有抱著什麼特別大的期望，開心、健康、不瘋不傻……這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