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份欠債並不是用【契約】來進行的，是用某個無面雕像里進行的【束縛】，這讓江銘想要欠債都有些困難。
想了想之後，江銘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欠著吧，現在也還不了款。”
說完這番話之後，江銘目光看向脫兔，開口問道︰
“話說如果你要找合作對象的話，我應該不是最好的那個吧，畢竟學校這麼大，就算贏主任和你有仇，你應該也可以去找萊恩吧？”
“萊恩的【歸途】有幾十個S 級天賦的擁有者，多容納你一個應該不是問題……”
畢竟對于萊恩來說，如果多一個S級詭異，特別是第七病棟曾經的副院長應該對他來說，也很有價值的。
但是脫兔在听到這番話之後，卻是微微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你說的這一點，我曾經也動過這樣的念頭，但是……”
說著，脫兔伸手指了指四周的環境，說道︰
“我原本還沒有這麼慘的，不至于淪落到只能躲在黑暗之中苟延殘喘。”
“就是因為之前和萊恩合作，這家伙背叛了我，我才淪落至此。”
“背叛？”
听到這里，江銘面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
脫兔聞言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說道︰
“我原本以為萊恩的合作對象是我，但是我想錯了，萊恩真正的合作對象是贏主任。”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之後你看到的活死人魚叉，以及魚叉帶著假面權柄逃離醫院也是這之後發生的事情。”
“如果可能的話，魚叉其實並不想逃，醫院才是他待著最舒服的地方。”
萊恩的合作對象是贏主任？
听到這里的江銘頓時有些咂舌，因為如果沒記錯的話，萊恩的合作對象好像還有村長、上帝以及詭母……
這麼一看，萊恩這家伙倒是和誰都能合作。
這時，脫兔的目光看向江銘，說道︰
“萊恩是個聰明人，但並不是個好人，和我也不是同道中人。”
“他是一個固執的瘋子，為了他自己的目標，他和任何人都能夠合作，同樣的，他也什麼都能夠出賣，什麼都能夠背叛。”
江銘聞言，目光看向脫兔，問道︰
“那你為什麼會相信我呢？”
“僅僅只因為江柔嗎？”
脫兔聞言，目光看向江銘，笑著開口說道︰
“因為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們是一家人。”
江銘聞言有些噎住了，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前方的脫兔微微擺了擺手，接著開口說道︰
“或者我換一個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跟你說。”
“自然界中各種生物之間，由于個體生理構造的不同，很多時候是難以做到感同身受，相互理解的。”
“就比如獅子自出生開始就是吃肉為生的，對于它們來說，它們很難理解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吃草，並且畏懼諸多捕食者的牛羊心態。”
“換句話說，牛羊也是如此，它們也理解不了獅子。”
說到這里，脫兔微微頓了頓，面上帶著笑容看向江銘，接著開口說道︰
“當然，這個例子可能還不夠貼切，我再舉一個更貼近于你的例子。”
“就比如說人類，雖然從總體上來看，人類之間的差異並不怎麼大，但從細節上看，人類這種生物分為男女兩種存在。”
“男性和女性的生理構造差異極大，雙方身體中的激素水平，從小受到的教育導致雙方的思維結構完全是兩種層次。”
“很多時候，男女雙方會因為這種種差異，在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中產生偏見，爭吵，矛盾。”
“身體差異很多時候是男女矛盾的根源之一。”
說著，脫兔伸出手指向桌子上那具被解剖的男尸，而後又指向自己，緩緩開口說道︰
“光是人類一個物種之中，就能夠因為身體構造以及思維差異產生各種偏差。”
“所以對于不同的物種存在來說，其中的偏差更是難以調和，你不可能讓一個人完美地理解一只貓在想什麼。”
“甚至就算理解了，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我就像是那只貓，萊恩是人，萊恩可以理解我在想什麼，也能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很顯然，作為人類的他，是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一只貓身上。”
“所以就算不提之前萊恩背叛我的事情，萊恩對于我來說也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因為他始終是一個人類，在這個世界之中，人類和詭異始終都是死敵，很少有人類會願意去對詭異真正感同身受。”
說到這里，脫兔微微頓了頓，而後接著開口說道︰
“當然，詭異也是。”
江銘出生了幾個月，還是第一次听到這個角度的看法，畢竟他之前從未在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畢竟在他看來，詭異和人類只是在生存習性上有些許差異，其他地方的差異倒不大。
這也和江銘出生之後經歷的事情有關，畢竟江銘出生之後，雖然是以人類的身軀存活的，但是接觸到的大多數都是詭異，厲鬼，乃至于由人變詭的存在……
江銘沉默片刻之後，說道︰
“所以你認為我能理解你？”
脫兔聞言點了點頭，說道︰
“畢竟你的情況我也是知道不少的。”
“你是詭母的孩子，理應是詭異，可無論是你從出生開始，還是之後的成長脈絡，詭母都在把你朝人的方向塑造。”
“那如果說你是一個純粹的人，那也有些牽強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你確實是少有的可以同時理解人類和詭異兩種生物的存在。”
“所以從這一點上看，你是一個比萊恩更好的合作對象。”
“畢竟只有同類才能夠理解同類。”
說到這里，脫兔的目光看向江銘，突然開口問出一個問題︰
“江銘，你覺得你自己更像一只人，還是更像一只詭異？”
听到脫兔的這番話，江銘仔細地思索一番之後，開口說道︰
“更像人。”
脫兔對于這個回答似乎並沒有感到意外，而是面上露出饒有興趣之色，繼續開口追問道︰
“那江銘，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拋棄一切的前提，還有一切的目的，擺在你面前的是兩方勢力，一方是人類，一方是詭異。”
“那你更願意幫助哪一方呢？”
江銘听到這番話，仔細思索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說道︰
“應該是人類。”
“畢竟你也說過了，我從出生開始，就是以人的身份存活的，相比較詭異而言，我自然更傾向于人類。”
而脫兔听到這番話之後，面上卻是露出了笑容，微微搖了搖頭之後說道︰
“不，江銘，其實你哪一邊都不想幫。”
“你是詭母的造物，你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記憶是假的，唯一能夠支撐你活下去的，就是生物本身對活著和自由的渴望。”
“你做的很多事情雖然看上去和諸多詭異產生了沖突，但實際上，只是這些詭異對于你【活著】和【自由】這個目標產生了沖突。”
“產生沖突之後，所以你想辦法干掉了它們。”
“但這僅僅只是針對詭異嗎？”
“不，並不是，還記得嗎，在醫院的時候，魚叉掌控了魯元的身體，和你產生了沖突，你也毫不猶豫地干掉了他。”
“對于你自己來說，你其實兩邊都不想幫，你更在乎的是你自己。”
听到這番話之後，江銘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但是仔細思索一番之後，發現脫兔並沒有說錯。
于是江銘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你說的沒錯。”
脫兔听到這番話之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既然你更傾向于兩者都不幫，那為什麼剛剛你會下意識地更加傾向于幫助人類呢？”
“是真的因為你自己所說的，從出生開始，就是作為人類出現，所以更加偏向于人類嗎？”
“可是這只是一種偏好，並且你出生的時間極短，你在看破詭母給你的虛假記憶之後，這些記憶對你造成的影響就極為淺薄了。”
“記憶終究只是記憶，沒有情感灌注的記憶，只像是如同電影一般走馬觀花，撐不起一個人真正的內心厚度。”
“能讓你如此堅決地站在人類那邊，還有其他的原因，這個原因我相信你也知道的。”
听到脫兔的這番話，江銘微微皺眉，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但是他剛準備開口的時候，卻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身軀微微一顫，瞳孔猛地瞪大。
而脫兔看到江銘的這個反應之後，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緩緩開口說道︰
“看來你也想到了。”
江銘頓時沉默下來，許久之後，才微微點了點頭，說道︰
“是因為……”
“馬良。”
沒錯，江銘現在之所以會對人類有更強的偏好，除了腦海中人類的記憶居多之外，還有一方面則是因為馬良。
馬良可以算是江銘的引路人，為人正直善良，性格溫和，哪怕被生死神明不斷佔據肉體，也始終沒有放棄，為了【回家】不斷做努力。
而在之後的老村之中，馬良更是為了江銘幾乎付出了一切，透支使用日記本，導致生死神明提前甦醒，佔據了他的身體。
可以說馬良本可以活得更久的，但是為了江銘，他才提前走上了這條不死路。
詭母是一個極端的母親，所謂的愛都需要通過一次次的考驗才能給予江銘，並且每一份愛中都帶著極端的掌控欲。
而其余存在里，楚門像是個沒什麼腦子的孩子，童言像是需要被照顧的弟弟，諸葛鴉和王富貴更像是舍友兄弟之類的感情……
這些感情雖然也很好，但是總是缺點什麼。
而至于馬良，則是算得上無條件奉獻了他的一切都給了江銘。
可以說在馬良之前，江銘對于人類或者詭異之間的矛盾關系其實並不感冒，但是在馬良死之後，江銘總覺得虧欠了點什麼。
馬良會死是為了他，也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的，那就是創造奇跡，帶營地的人類回家。
所以在馬良死之後，江銘的情感偏向總是有些更加偏向于人類。
在原本自己自由地活下去的前提之下，也加上了一點，那就是如果有可能，那就幫馬良完成一下他的心願……
這種事情江銘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但是沒想到，脫兔竟然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
脫兔在看到江銘這番樣子之後，開口問道︰
“我能夠理解你為了馬良所以改變了一下個人偏好，更加傾向于人類，畢竟有一個人全心全意的為了你而死，確實很難不動容。”
“但是……”
說到這里，脫兔的雙眼死死地看向江銘，說道︰
“你真的認為，馬良的死是自願的嗎？”
听到這里，江銘微微皺眉，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沒有逼迫他……”
脫兔听到這番話之後，則是迅速搖了搖頭說道︰
“不不不，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馬良肯定是心甘情願的，也只能是心甘情願。”
“但是你不覺得很巧嗎？”
“不管是人類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存在，在他幼小的時候，所以接觸的教育是最為重要的。”
“可以說，他在那個時間段接觸的教育是什麼，直接影響到他以後的性格和三觀會是什麼。”
“你那個時候剛從獨居怪談中出來，整個人還算是懵懵懂懂的初生兒，這個時候，有一個這麼一個堪稱完美的人類出現在你眼前，引導你，指引你，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江銘聞言，微微思索一番之後，說道︰
“確實有些巧，不過這都是詭母安排的。”
脫兔听到這番話之後，卻是堅決地搖了搖頭說道︰
“馬良是詭母安排的，確實不錯。”
“畢竟馬良是生死神明的一部分，進入醫院是理所應當的，人不能變，但是思想可以變。”
“在你和馬良接觸的時候，馬良就是一個為了人類能夠回家，奉獻一切，高貴無私的人。”
“但是在這之前，馬良真的是這麼一個人嗎？”
听到這里，江銘听出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他微微皺眉，回想起馬良之前的經歷。
之前和馬良接觸的時候，確實听過馬良說起他的曾經。
那個時候的馬良拿到日記本之後，就開始各種肆意亂用日記本的力量，想要得到更強的力量、地位、鮮花、掌聲、名望……
直到後面被日記本反噬之後，馬良才最終領悟到了一切，知曉他真正的追求是什麼，那個時候的馬良才開始真正蛻變。
這看上去確實是一個非常勵志美好的故事，但是在配上如今脫兔的話語之後，這一幕場景卻變得有些詭異了。
想到這里的江銘皺眉看向脫兔，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馬良的意識被人篡改了？”
脫兔聞言搖了搖頭說道︰
“不算是意識篡改，是一種更為高明的影響和引導。”
“那個人把馬良引導成了一個為了營地無私奉獻，獻出自己所有力量的光明存在。”
听到這里，江銘微微皺眉，問道︰
“馬良有日記本，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可以防範這種意識的引導和影響，誰能做到這種事情？”
但話剛說到一半，江銘卻突然想到了某個存在，嘴巴猛地張大了。
而脫兔目光看向江銘，冷冷地開口說道︰
“如果是一般人，那自然做不到。”
“但對于他來說，他只需要在無限的未來之中，不斷用言語和行為影響馬良，將馬良塑造成所有未來中，最完美的那個就行了。”
“然後等到一個特定的時機，他再把馬良送到你的身前，就可以借此利用馬良影響你。”
“當然，由于這一切都是間隔進行的，並且時間過于短暫，所以，如果想要極大的影響你的偏好，那就只能下一劑猛藥。”
“而這劑猛藥就是……”
脫兔目光死死地看向江銘，一字一字地說道︰
“讓馬良死在你的眼前，讓馬良為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