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事吧？”诺兰甩掉剑上的血迹，转向其他人。
众人皆是摇了摇头。
“他们对晶簇和混沌的利用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入。”诺兰说，“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不能久留了。”
尽管诺兰等人已经尽力控制战斗的规模，但到了这种程度的交锋已经足够让感官敏锐者察觉到异常反应。
更不用说一整队禁卫骑士战死。
对于分工明确的他们来说，当军团联络人发现这支队伍未能完成定时通讯和汇报的时刻，就是诺兰等人方位暴露之时。
这些晶化骑士的战斗力能被人为地提升至准本源阶，一旦形成数量规模，诺兰也讨不到好。
村民们吓得半死，他们透过墙上的缝隙看到那四个身影重新落下，跟鲁本父女说了些什么后就离开了。
这种层次的冲突对身在山村的人们来说还太过遥远。
又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四下里彻底没了动静，村民们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家门，四下张望。
鲁本的屋子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宅邸，不过眼下也成了一片废墟。
人们小心翼翼地伸着脖子，看到满地都是破碎的铠甲碎片和碎裂的奇怪透明晶体。
愣是没几个人敢靠过去。
原先那些禁卫骑士们的尸体不知去向，他们只看到鲁本正在废墟中和女儿贝蒂一起翻找着什么。
“可怜的鲁本。”
有人叹息道。
“这下完了，他们一家怎么可能过得了这个冬天？”
“别说他，那些城里的骑士老爷在这里倒了霉，接下来怕是就要轮到我们了……”不知道谁小声嘟囔着。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家家都十分拮据，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现在又人人自危，一个个沉默不语渐渐都散了。
对于鲁本而言，一切都毁了。
不管是栖身之所，还是过去一周以来采集来的风笛花存货。
甚至他存下的那点积蓄也灰飞烟灭了。
一个村民见鲁本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于心不忍，小心地靠了过去。
“嘿，鲁本。”
鲁本正搬一根坍塌的房梁，好像从梦中被惊醒一下，被这轻轻一声吓了一大跳，大喊一声。
“啊！”
喊他的村民被他的反应也吓了一跳，跟着叫了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鲁本抛下木料，这才看清来人，脸上有些发热。
“是罗斯啊……有啥事吗？”
罗斯又朝四下里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没好气地拍自己的胸口。
“瞎叫什么！差点没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他抬手指了指满地的东西。
“这地方也待不了了。看在过去的份上，跟我进城吧，可以跟我一起去城里，正好我家亲戚在那里……”
罗斯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人之一，很大的原因之一是他有个远房亲戚在最近的城里当卫兵副队长。
他记得鲁本过去曾不止一次表达过羡慕之意。
虽然这次村子迎来了大麻烦，但罗斯也看得出来，那四个强悍无比的存在显然跟鲁本或多或少有些交情似的。
那些人在半空中战斗，仅靠四个人就消灭了几十个凶恶的骑士，简直就像城里教师布道时提到的母神座下天使一般。
顺手拉鲁本一把是真的，要是能借这个由头跟那几位搭上线的话就更好了……
罗斯已经在那猜那几人的身份，结果没想到的是，鲁本先是一愣，接着连连摇头。
“不……不了吧。”
“那我们收拾一下……你说什么，不了？”罗斯也愣住了。
“那个什么……”鲁本的眼神直往两边飘，似乎不敢直视他，“我准备先去，呃，老婆哥哥那边……谢谢你的好意。”
一头雾水的罗斯走后，鲁本下定决心似的，拉着贝蒂去到一旁。
他拿出一枚徽章和一个卷轴。
“贝蒂，你想跟爸爸一起赌一把吗？”
鲁本忍不住回忆起那个名叫诺兰的年轻贵族临走前的话语。
当时，年轻人拿出一枚璀璨的宝石塞到鲁本手里，声称是对他的感谢与“赔偿”。
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带着深邃的蓝色，入手又沉又冰，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内部有水流状的波动。
母神在上，鲁本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如此贵重的东西。
他毫不怀疑，恐怕他卖几辈子花也换不起一颗这样的宝贝。
“你是个善良的人，鲁本先生。很抱歉你的房子因我们而毁，也让你们陷入了麻烦。”
那个年轻人保持着平静和风度，一点都不像刚刚斩杀了敌人的战士，仿佛正为自己马车溅起的水珠弄脏了鲁本衣服一般道着歉。
“我们必须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命运和未来还有所期待，想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就带着这枚徽章，撕开这个卷轴。”
他将一枚徽章和一卷羊皮纸塞入鲁本的手心，拍了拍他的肩膀。
薇薇蹲下去抱了抱贝蒂，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贝蒂似懂非懂，拉着薇薇的衣角不愿松手。
说完，他就和他的那些女眷们离开了，几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鲁本站在原地，重新看向那几样东西。
那枚徽章是红底黑剑，他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图案，却异常精致。
那个卷轴更是神秘至极，连鲁本浅薄至极的见识都看得出来，光是扎着卷轴的黑丝带都价值不菲。
什么是艾尔芬银鸢护国公，又什么他与帝国的至高者有冲突，世代生活在偏远山村的鲁本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那几位的强大毋庸置疑，而他们对他心存善意。
贝蒂的话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小孩子的脑回路要简单的多。
“爸爸，我们还能再见到哥哥姐姐们吗？”
贝蒂眨巴着大眼睛，同样一脸茫然。
鲁本挠了挠头，低头看着徽章和卷轴：“嗯，大概……吧？”
“我觉得哥哥姐姐们是很好的人。”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贝蒂喜笑颜开，“我想跟他们在一起。想像他们一样厉害，以后可以保护爸爸妈妈！”
小姑娘说完，自己先用力点了一下头。
女儿的话对鲁本来说就是最后的推力。
他咬了咬牙。“好。”
“那我们先去接上你妈妈，然后……”他把宝石和卷轴一起塞回裤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迎接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