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說地精和矮人不是世仇嗎？”
薇薇指著遠處鐵匠鋪旁正在合作打鐵的兩位矮個子。
“他們居然在合作？”
“當身處一個特定的社會環境中，集體的仇恨和利益會平等地附加到每個成員頭上，不論他們是否願意。”
“在外面，作為兩個族群，他們確實是世仇。但在這里，他們只是兩個普通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交友對象。”
羅蘭已經從前面的隊伍里退到了他們旁邊，雙手插在斗篷口袋里，語氣隨意地接話道。
他指了指遠處那個正在扶著風箱拉桿的地精。
“事實上，這里的大多數人都是因為特立獨行不被集體所容納的失意者，又或者是失去方向的人。夢想王國號稱為‘人的幸福’而存在，自然可以接納這些人。”
諾蘭听到“夢想王國”這個詞，下意識看向走在前面的希德妮。
“在這里，種族不再是身份的定義。”希德妮轉過來點了點頭。
“脫離階級的束縛和裹挾、編織屬于人這個單獨載體的未來，這就是夢想王國的理念。”
她的語氣認真，和之前那個把“信賴”說成“無賴”的她判若兩人。
眾人都有些驚奇地看著她，顯然沒想到這位帶著點笨拙的“國王”能說出這麼有深度和廣度的話。
“她哪能說出這種話，這是她從我的書里學來的。提爾人夢知學派大師克利德斯的《理想王國》中的原話。不過夢知學派一直被嘲笑是只知道做夢的空想家來著。”
羅蘭毫不留情地拆穿正一臉得意的希德妮。
“我第一次見到她倆的時候，她們只想著建立一個夢想中的王國，卻連王國是什麼都說不清楚。”
“可你不也還是選擇加入了？”艾琳德爾指了指這個比起王國更應該說是村莊的地方。
“確實。雖然夢想終究是夢想，但她們是真誠而認真的。”羅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希德妮好像不知道大家在談論她似的，歡快地說︰
“大家都別站在這了。羅蘭，你帶客人們到集會所休息會兒，我去問問大家有沒有見過哪個……”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顯然沒記住那個名字。
“誰來著？”
“嗯……叫希德妮。”諾蘭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這個時候支走她也是個不錯的選項，他有些問題想單獨問問羅蘭。
“好拗口的名字。”
希德妮點了點頭，轉身朝村子里走去。
“我們去問問，走吧，林妮！”
“遵命，殿下！”
話音剛落，兩人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五十米外的一棵矮樹旁邊。
速度之快，薇薇這種夜鶯出身的行家都忍不住眯了一下眼楮。
羅蘭看著那活力十足的兩人搖了搖頭。
“她們雖然腦回路異于常人，實力是一點都不含糊。走吧，我們去等消息。”
所謂的集會所坐落在村口的位置，是一棟類似教堂的大型單層建築。
屋內空間寬敞，木質結構，尖頂，但沒有擺放任何宗教相關的器具。
幾條長椅和一張長桌就是所有的陳設，角落里有一個壁爐，不過沒點著。
羅蘭一屁股坐下，懶洋洋地躺倒在長椅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諾蘭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主動開口。
“所以，這里的人都是些迷路的人？我听山腳鎮子里的人說，他們在迷路時踫見過你們，但並不被允許透露這里的存在。這和你們說的‘夢想王國’的理念似乎有點矛盾。”
羅蘭睜開一只眼，側頭看向諾蘭。
“很簡單，因為他們是有家的人，只是暫時迷路而已。那些獵戶不會真的想加入王國，只會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為了談資，為了利益，為了在酒桌上顯得自己見多識廣。人類就是這樣。”
雖然帶著點偏見，不過也大差不差，諾蘭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但對王國里的人來，每一次暴露都意味著潛在的風險。他們不被自己的族群接納，不意味著他們的族群也會隨意放任他們離開。”
羅蘭重新閉上眼。
“所以，在確認真實想法前，保密是更穩妥的做法。”
“你當時踫到她們的時候，也是迷路了？”諾蘭話鋒一轉，繼續追問。
似乎是注意到諾蘭意有所指，羅蘭手指收緊了一瞬。
“短杖巨書、黃金階的實力，加上提爾人的身份……尋常人可能認不出，但我不會認錯。”
諾蘭繼續盯著羅蘭。
“你是一位游學法師吧。”
“我記得游學法師在提爾人里也是特權階層，世代守護著最重要的聖地，神聖大圖書館。”
他停了一下，觀察羅蘭的表情。
“次元洞也不是普通提爾人可以觸及的高深秘法，”迦爾娜在旁邊補了一句，“你來自三大守護者家族之一吧？”
“可惡……所以我才討厭跟太過聰明和有見識的人聊天，真是一點秘密都不剩了。”
羅蘭嘆了口氣，坐直了身體，脫下自己的兜帽。
他一直擋住的額頭上，有一個倒三角形的紋章，外圈環繞著五條暗紅色的短線。
一個烙印。
“你居然是守護者家族之首，底比斯家的人。”
諾蘭認出了那個紋章，有些詫異。
他猜到羅蘭身份不簡單，但沒想到居然這麼高貴。
底比斯家族是提爾人最高權力機構“秘儀會”中擁有永久席位的權勢家族，世襲神聖大圖書館館長這一最關鍵的職位。
這個家族成員都是作為圖書管理員的卷宗巫師，也就是達到本源階的游學法師。
兩者共同特征，就是隨身攜帶的巨書，奧秘之冊。
如果你以為他們是書呆子學者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在號稱記錄大陸一切秘法的圖書館，任何職位都不只是單純的文職，更是力量和禁忌的代名詞。
書中記錄的不僅有本人對法術的見聞感悟，還有神聖大圖書館中收錄的大量咒文，也只有他們有這個特權將其記錄。
他們是法師中的百科全書，每一個都是全才。每十個新誕生的法術里，有七八個就出自卷宗巫師之手。
“看來，你在家族里……不太如意？”諾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