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箭很精准。
射来时，离他的脸只有三四厘米。
显然对方并不想真要他的命，留下了最后的余地。
虽然说以他的实力，就算射中了他也能反应过来，但这其中的警告意味和赤裸裸的实力展示，依然让科恩斯公爵怒火中烧。
科恩斯公爵把那张字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今天狮鹫骑士团长拉尔的报告，那支突然凭空出现、袭击帝国东部的亡灵军队……
难道，它们是艾尔芬的盟军？
可艾尔芬人明明和希瓦的亡灵是血仇啊。
当年那场血腥的“曼陀罗战争”大陆闻名，放干了艾尔芬南部整整一代年轻人的鲜血。
这一点他清楚得很。过去二十年，亡灵不断北上袭扰艾尔芬边境，曾经那个小王国可没少向帝国求援。
只不过，鲁斯帝国之所以放任艾尔芬的存在，就是想用它成为挡在希瓦帝国的那道墙。
艾德里奇大帝亲自做出过指示，任何帝国军队和民间武装力量，都不得干涉南边的战事。
他的理由？自然是不想和那些令人厌恶的亡灵交恶。
大帝的真实想法不得而知，艾尔芬在上一任王国过世后也并未再求援过。
现在亡灵突然出现的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援军”。这说法也相当暧昧。
科恩斯公爵心烦意乱，那股本能的危机感越烧越旺。
除了亡灵，他突然想到别的可能。
艾尔芬军中确实有些长耳朵的射手。考虑到神圣奥苏帝国曾经和艾尔芬王国的姻亲关系，也可以指的是西边的精灵王庭。
还有那些矮敦子和他们特有的火药大炮……难道说几百年没踏出过洛曼山系的群山王国也和他们秘密勾搭在了一起？
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后，科恩斯更是看到了之前忽略的很多细节。
就连黑甲军一路的高歌猛进都显得格外可疑。
这该不会是……故意将边境军团引开的佯攻吧？！否则的话，他们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科恩斯越是细想，这短短一句看似嘲讽的话就越发耐人寻味。
以至于他突然吃惊地发现，竟有如此多势力已经和艾尔芬产生了若有似无的联系。
“呼。”
科恩斯公爵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他可是“疾风之剑”，堂堂帝国公爵，狂风军团的军团长。
不能慌，不能自己吓自己。
一个小小的艾尔芬，凭什么拥有如此大的能量形成如此多势力联合攻势。这是连鲁斯帝国都做不到的事。
这些乌合之众就算合起来又如何？
只要在这里将他们击碎，不管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五分钟内，他就完成了心态调整，压下了火气。
我是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他反复告诫自己。
罗文堡城里挤着几万人，风声鹤唳了整整两天。任何一点过激的反应，都会让本就在高压和低士气下摇摇欲坠的气氛彻底崩掉。
“来人。”
“在，大人！”
亲卫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提。”
“遵命！”
经历过了暗箭事件，科恩斯公爵睡意全无，干脆离开了临时住所。
他要再看一次城防。
从城主官邸到城墙，要穿过大半个城区。
街上比他上次来时更挤。各式马车和板车挤成一条长龙，咯噔咯噔响个不停，不断往城墙运送着物资。
在路上，他还在想那支箭的事。
五十公里。
他脑子里又冒出这个数字。
就在二十分钟前，斥候才回报过。五十公里警戒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动静。
他相信那些人没有敷衍。那是飞马骑兵，是狂风军团最出色的斥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有强大的潜行能力。
或者，干脆就是隐身的。
联想到艾尔芬军中的精灵神射手，这基本上就是事实。
最低也有黄金阶巅峰的实力。
该死的艾尔芬军怎么有这么多高手。用高层战力碾压他人……这不该是帝国军的专利吗？
……
十多分钟后，罗文堡的城头上多了一个黑影。
“军团长大人！”
执勤的哨兵保持着高度警戒，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敬礼。
科恩斯没什么心情寒暄，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城墙上火把一盏接一盏，尽职尽责地燃烧着，照亮了城下的一切。
罗文堡外一片静悄悄。
两天来连夜赶工出来的工事，拒马、暗沟、掩体、弩台，在夜色下只看得见剪影。
一层又一层，把罗文堡唯一可以作为攻城路线的正面武装成了一只钢铁刺猬。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他，纷纷让开一条路。
两天来，这位军团长每天都要上来三四次，大家早就习惯了。
科恩斯扶着垛口，四下看去。
罗文堡坐落在一片山坳中。城墙正面之外，另外三边都是高达百米的悬崖峭壁，岩壁在魔力之月的冷光下泛着一层灰白。
这里比邻帝国广袤的内陆平原，山地表面受大风长年侵蚀，大多为沙土结构。
哪怕是峭壁，也多半如此。
他亲自去看过。用剑柄一磕，碎土就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同样松软的岩体。
两天前刚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让人试过。军团里身手最好的几个斥候，包括他自己的侄子在内，没有一个能爬升过二十米。
科恩斯很肯定，别说身披重甲的战士，就算是身手灵巧的夜莺和盗贼，也很难在如此松散的岩壁上穿行。
“来人。”
“在。”
“将正面防御力量再加强一倍，让林奇的两个步兵团作为预备队，常驻在城墙五百米范围内。”
科恩斯盯着城下，手指指向两侧相对开阔的区域。
“两翼用陷阱和拒马填满，不要给他们留任何落脚点。”
“让驱逐舰轮换巡逻，城墙下用侦测魔法，每隔十分钟清扫一次五公里内的所有地方。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随行副官得令而去。
很快，城内军队调动的脚步声从各处响起来。
科恩斯是真的被那支箭刺激到了。
就算要投入大量资源，也在所不惜。人力、物力，无所不用其极。
不管是来自那位大帝的压力，还是自己的骄傲……
帝国，绝不容许再次失败。